第一百六十六章 站区恢复平静，她来找我谈话

暴风雪过后的中山站，安静得不像话。

风停了。雪也停了。站区里那些铁皮房顶上的积雪被风吹出几道弧形的纹路，像水波凝固在屋顶上。路灯还亮着。光落在雪地上，一片一片的暖黄。远处冰架边缘堆着新的雪梁，比昨天高了半米多。天边有一层灰蓝色的光，太阳还在地平线下面，但天已经不那么黑了。站区里有人在铲雪。铁锹刮在水泥地上，发出很脆的响。食堂烟囱冒着白烟。走廊里飘着咖啡味。跟昨晚的风雪比起来，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

萧墨把中继站收了。

那半间屋子在雪地里淡去，留下一小块被压实的雪面。他蹲下来看了一眼。没有痕迹。连根草都没有。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套上的雪。往回走。走过站区东侧那片硬地。地面上的雪已经被扫干净了。堆在两边。露出底下压实的冰。他踩上去。冰面上有细小的裂纹。不深。走起来很稳。回到宿舍。换了鞋。把湿手套搭在暖气片上。坐在桌前。把笔记本翻开。昨天晚上的数据。中继站运行时长。信号覆盖范围。救援队反馈。他写了几行。停下来。看着窗外。

门被敲响了。

不重。三下。节奏很稳。萧墨站起来。走过去开门。姜星雨站在门外。换了件干净衬衫。深灰色的。袖子卷到小臂中间。头发散着。半干。肩膀上还有一点没化的雪粒。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杯。热气从杯口冒出来。她没说话。把其中一个递过来。他接了。她径直走进房间。在折叠椅上坐下来。把自己的保温杯放在桌上。两只手捧住杯身。看着他。

“坐。”

他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摊着他的笔记本。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咽下去。开口。

“老李的腿。骨头没事。韧带拉伤。得养一阵。老赵在写事故报告。写完之后会交到站上存档。”她顿了一下。“他在报告里重点写了中继站的作用。说如果没有那个信号中继。他们三个人可能要在雪里待一晚上。这种天气。一晚上。不好说。”

“他没事就好。”

“嗯。”她点了一下头。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没有马上接话。萧墨看着她。等了一会儿。她开口。

“萧墨。今天下午。站上开了一次会。老陈主持的。讨论下一阶段的科考任务调整。西侧那几个点位。之前一直没排进去。因为保障能力不足。出了事没人能去接应。现在有了中继站。这几个点位可以重新排。”

“好事。”

“是好事。”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很平。“但有个前提。中继站得跟着外勤队走。你人也得跟着。至少这个科考季。你得待在站上。随时待命。”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继续。

“本来你的合同是四个月。科考季结束就回去。但现在这个情况。如果你走了。中继站没人操作。外勤队还是不敢往远处走。前面那些调整等于白做。”她停了一下。手指从杯沿上收回来。放在桌面上。“所以我问你。科考季结束之后。愿不愿意再续一个季。”

房间里安静了一阵。暖气片发出很轻的嗡鸣。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响。萧墨看着她。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里有一种他见过的东西。在戈壁上。在北京的低温舱外面。都是同一种。他在等他说。不催。

“我考虑一下。”他道。

她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把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回过头。

“不着急。还有一个多月。慢慢想。但别太久。站上做计划。得提前安排。”她顿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很浅。“今天上午。小周问我。说你是不是以后就留在这了。我说不知道。她挺高兴的。”

“你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你还没答应。”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萧墨坐在床边。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保温杯。拿起来。喝了一口。茶还温着。有点苦。但喝到后面有一点回甘。他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冰架被阳光照得很亮。雪白一片。他看着那片雪。想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有信号。他打开苏小小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南极这边。可能会多待一段时间。回去的日期还没定。你那边怎么样。”

发出去。等了十几秒。回复来了。

“学校这边还行。最近在准备毕业论文。你多待一段时间也好。注意身体。”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在窗边。看着远处冰架上那道长长的裂缝。在阳光下闪着蓝幽幽的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该去食堂吃午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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