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夜半，她披着毯子站在窗前

轰鸣，是从冰盖的深处透出来的。

差不多半夜两点多，主屋的灯带拧到了最暗的那一档，老周和小刘蜷在客厅沙发上睡得沉，姜星雨睡卧室，萧墨打地铺，屋内的暖气缓缓循环，四下安安静静，只剩换气系统一丝极轻的嗡鸣。忽然，一阵闷沉沉的震动顺着地板传上来，声响低沉绵长，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慢慢拖拽着东西往前挪。

萧墨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手掌贴住冰凉的地板，震颤还在持续，幅度很微弱，却实实在在能感受得到。他站起身，挪到窗边，撩开一小截窗帘，外头的冰原浸在墨蓝色的黑夜里，什么景物都分辨不清。他把窗帘重新拉合，一转身，就看见姜星雨站在卧室门口。她的头发散着，身上裹着一条保温毯，光脚踩在地板上，手里攥着对讲机，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你也听见了。”

“听见了。”

她走过来，停在萧墨身侧，屋里没有再额外开灯，两个人就立在朦胧的暗光底下，脚下地层的震颤依旧在隐隐传来，只是力道已经比方才弱下去不少。她蹲下身，掌心平贴在地板，静静感受几秒，才慢慢站起身，把身上的保温毯又裹紧一圈。

“离咱们不会太远，大概几公里，也有可能十几公里，冰盖会传声，光靠听，很难估准确切距离。”她把对讲机塞到毯子内侧，抬脚朝着玄关挪了半步，“我出去看一看。”

“我跟你一块去。”

“你留在屋子里面，万一再来余震，这里就是应急的庇护点，老周小刘还在睡，总得有人守着这边。”姜星雨弯腰，在玄关蹬上靴子，鞋带系得紧紧实实，抬眼望向萧墨，“我很快就回来，对讲机保持通联，有情况我会呼叫你。”

萧墨轻轻点了下头。她推开门，刺骨的寒风一下子灌进来，身影跨出门外，房门咔嗒合上，雪地上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萧墨靠在窗框边，望向沉沉夜色，她小小的身影在黑暗里晃动，靠着探雪杆往西摸索，走走停停，时不时蹲下身探查冰面，一点点越走越远，最后彻底消融在漆黑的冰原之中。茶几上摆着的对讲机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声响。

约莫二十分钟过去，对讲机滋啦一阵电流杂音，传来姜星雨断断续续，却足够清晰的话音。

“西边大概三公里的位置，有冰裂缝正在扩张，冰面出现位移，幅度不算大，但是走向正对着咱们营地这一侧，明天必须挪位置，往东最少撤半公里。夜里可视度太差，今晚不挪动，等天亮再行动，我这就往回赶。”

又熬过去十几分钟，房门被推开，姜星雨走了进来，靴筒沾满积雪，脸颊冻得泛出一层红，重新拢好身上的保温毯，走到萧墨跟前。

“今晚轮班，上半夜归你，下半夜换我。老周小刘就别叫醒了，让他们好好睡，明天还有一堆活要应付。”她走到卧室门边，脚步顿住，回头瞥过来一眼，“要是再遇上地层震动，第一时间喊我，别自己硬扛着处置。”

“我记下了。”

她推门走入卧室，门没有关死，留了一道细细的缝隙。萧墨回到地铺边上坐下，掏出来那本急救手册，一页页翻看，屋外的风声弱了些，冰盖底下那阵闷响，也没有再响起。他把手册合上搁在膝头，就这么坐着，没有躺下入睡。

等到后半夜，姜星雨走了出来，换了一件厚实毛衣，头发重新束扎整齐，走到客厅，在他的对面落坐。

“你去睡，这边我盯着。”

萧墨盯着她看了两秒，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前，推门进去。卧室空间不大，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被子上萦绕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他躺倒下来，枕头也带着同样浅淡的味道，闭上双眼，耳边能捕捉到客厅传来细碎动静，偶尔是翻动纸张，偶尔是喝水的轻响，迷迷糊糊之间，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天亮的时候，最先出门的是老周。

他裹严实防寒服，推开门，站在门槛处望了望西边，抬脚就往那边走，小刘紧跟着踏出屋外，立在门口，目送老周远去的背影。萧墨从卧室走出来，姜星雨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对讲机，抬眼看向他。

“老周跑去查看那条裂缝了，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说回来有话要跟我们讲。”

十多分钟之后，老周从西边急匆匆跑回来，帽子被风吹得歪到一旁，整张脸冻得通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冲到门口，双手撑住膝盖，弯腰缓了好一阵，才直起身子看向屋内几个人。

“那条裂缝，比昨夜看见的扩大了整整一倍，扩张还没有停下。”他顿了顿，目光沉沉望向姜星雨，“它延伸的方向，不是冲着咱们营地，是冲着原定的那个科考新点位，再这么裂下去，那个点位，就要彻底废掉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