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希望以后科考，都能和我搭档

傍晚的码头，海风一层一层从海面上推卷过来。

雪龙号就泊在码头边上，船体被落下来的夕阳浸成一层暗橘色，甲板上到处都有来回走动的人影，一部分人在检查绷紧的缆绳，还有的正往船舱里面搬运最后几箱物资，码头上的照明灯陆续亮开，黄澄澄的光铺在水泥地面，把粗重缆绳投下的影子扯得老长。

从站区那边陆续有人往码头赶来，三三两两，肩上背包，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行囊，有人会忍不住回头望一眼站区那片低矮的房屋，也有人举着相机，抓紧拍下最后的画面。小周跑在队伍前头，手里攥着手机，对着码头、大船来回拍个不停，老赵跟在后头，肩上扛着个大箱子，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卷。姜星雨就立在码头的边沿，手上什么行李都没拿，两手揣进防寒服口袋，目光静静落在雪龙号的船身上。

萧墨顺着站区的道路走过来，背包稳稳挎在肩头，拉链挂扣上，还坠着那枚小小的船形钥匙扣，他走到码头，停在姜星雨的身侧，两个人中间隔着小半步的空隙，她人没有转过来，就这么开口说话。

“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都收拾好了。”

“那些设备呢。”

“全部归置完毕，随身带着的。”

她轻轻点了下头，晚风把兜帽边缘蓬松的绒毛吹得歪向一边，她抬手往下按了按，没摁住，干脆就把兜帽直接往后推，整张脸露在暮色里头，夕阳暖融融的光，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她就这么望着停泊的大船，安静看了好一阵才出声。

“明天清晨六点开船，今晚就要住到船上面，站里的大部分人已经登船，咱们这一批，是最后走的。”

“嗯。”

她旋过身子，朝着码头外头迈开脚步，走出去几步之后，侧过头瞥了他一眼，下巴轻轻抬了抬，示意萧墨跟上来。他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离开码头，顺着站区外围那条碎石铺就的道路往东，一路走到防波堤跟前，她停下脚步，身子靠上金属栏杆，两只手掌搭住栏杆的上沿，望向翻涌的海面，萧墨也挨着她，斜斜靠在栏杆边上。

海面上浮着一大片白茫茫的碎冰，远处一座座冰山，在落日余晖底下泛开淡淡的紫，风力已经弱下去不少，海浪一下，又一下，慢悠悠撞在防波堤，两下浪潮之间，隔了很长的间隙。

就这么静默了一阵子，她缓缓开了口。

“我粗粗算了算，这一回在南极待了将近四个月，比原定计划还多出一个多月，这中间冒出过不少乱子，冰架崩裂，接连不断的暴风雪，外勤队员踩进冰裂缝，再加上你那套设备，一桩接着一桩，一桩比一桩折腾人。”她偏过头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很浅的弧度，“不过好歹都熬过来了，所有人都平平安安，没有人员折损，设备也没有弄丢。”

“是啊。”

“等回到内地，中心那边肯定会来找你谈话，上回林岚过来提起的那个长期项目，估摸着很快就会有确切消息，你要是签了约，下一个科考季还是得再跑一趟南极，到时候。”她话语顿住，指尖无意识地在栏杆金属面上轻轻叩击，笃，笃，笃，敲到第三下便停了，她转过脸看向萧墨，眼底盛着海面反射过来的光，脸上却还没有带上笑意，“到时候，依旧由我来做领队，你作为协作方，就跟这一次一样搭档。”

萧墨看向她，夕阳把她眼眸照得透亮，几缕碎发被海风撩起来，她也没有伸手去捋，就这么静静等着他的答复。

“可以。”

听见这句话，她嘴角的纹路慢慢舒展开，这一回，那点笑意没有再压回去，淡淡的，却真切地浮在脸上，她垂着眼望向起伏不定的海面，隔了片刻，才重新抬眼。

“那就这么说定，回去之后，我把下个科考季的初步计划发给你，你有空先过一遍，心里有什么想法，提前跟我沟通，别临到跟前才手忙脚乱。”

“好。”

她转过身，后背抵着冰冷的栏杆，双手撑在身后，视线投向站区的方向，远处综合楼的窗户已经亮起灯火，方舱宿舍那边也是星星点点的光亮，地面上能看见来回晃动的人影。她望了那边一会儿，轻声叮嘱。

“明天一大早就起航，今晚可别熬太晚，船上摇晃得厉害，不容易睡踏实。”

“我晓得。”

她从栏杆边直起身子，抬手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细碎雪沫：“该往回走了，我得回船上清点一遍人数，确认所有人都顺利登船。”

说完就朝着码头的方向迈步，刚走出几步，脚步顿住，依旧没有回过头。

“萧墨。”

“嗯？”

“这一趟，我们搭档得挺好。”

话音落完，她步子放得比方才更快，径直往前走去。萧墨留在防波堤的栏杆旁，目送她的背影一点点消融在暮色当中，直到拐进码头的路口，彻底看不见人影。

他又独自靠着栏杆站了一小会儿，掏出手机，这里已经恢复信号，点开苏小小的聊天对话框，敲下一行文字：“明天登船返航，大概一个月抵达国内，到了地方我会告诉你。”

消息发送出去，按下锁屏，把手机塞回衣兜，才转身，朝着灯火通明的码头慢慢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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