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到苏小小的城市，我约她见面

下午四点多，大学城门口的梧桐树被太阳晒得有点蔫，叶子垂着，风一吹翻个面露出底下灰白的叶背。校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背书包的学生、拎着菜的教职工家属、推电动车卖烤红薯的小贩，声音混一块儿，铃声笑声车喇叭。萧墨靠车旁边，背包搁脚边，眼睛盯着校门里面，手机攥手里，屏幕上还亮着苏小小那条“马上”。他看了一会儿锁屏放进口袋，抬头接着盯。

过了一会儿校门里面的人流里有个身影跑出来，马尾辫，浅蓝防晒衣，白帆布鞋，跑得挺快，鞋带在脚踝边上甩来甩去。他看见了朝她抬了一下手。她跑到校门口刷了卡出了闸机，站路边左右看了一眼，看见他了，隔着一条窄路。她站对面没马上过来，就那么站着，手里攥着手机，胸口一起一伏喘着气。太阳照她脸上，眼睛弯着，嘴角往上翘。他站车旁边看着她，两个人隔着几步路谁都没先动。

过了几秒她朝他这边跑过来，到跟前站定仰着头看他，喘匀了气。

“你晒黑了。”

“南极晒的。”

“还瘦了，下巴都尖了。”她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捏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捏完收回去了背在身后，又看了他一会儿，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你从望水村开过来的？”

“嗯。七八个钟头。”

“累不累。”

“还行。”

她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又转回来。“我宿舍那边有停车位，你把车开进去停我楼下，然后我们去吃饭。学校门口有家店我常去，味道不错。”她顿了一下看他，“吃完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儿。”

“先吃饭，吃完再说。”她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把窗户摇下来手搭窗沿上看他，“走啊，愣着干嘛。”

他把背包扔后座坐上驾驶座发动，按她指的路开进学校。校园里挺安静，道路两边种着梧桐，树荫很密，光斑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车顶上。她把手臂伸出窗外手指张开，像在接什么，风从指缝间穿过去。她把手臂收回来看着他。

“南极冷吗。”

“冷。零下几十度。”

“那你那个房子在里面管用吗。”

“管用。比站上的方舱暖。”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车拐过两个弯停在一栋宿舍楼下面，她推开车门跳下去站楼门口等他。他把车停好背上包走过去，她转身朝校园外面走，步子很轻快，踩在落叶上嘎吱嘎吱响。他跟后面看她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跟一年前一模一样。他想起一年前在群里发那条消息的时候，手指头在发送键上悬了半天，心说这要没人搭理就太丢人了，后来她回了个“去”，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好几遍，这念头冒出来他没往下想，因为她在前面回头喊了一声“快点”。

晚饭在学校门口一家小馆子吃的，店面不大，几张塑料桌子，墙上贴着菜单。她点了两个菜，番茄炒蛋和红烧肉，又给他要了一碗米饭自己也一碗。菜端上来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他碗里。

“你多吃点，看着比走的时候瘦了一圈。”

他低头吃肉，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自己拿起筷子开始吃。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

“你还记得当初你约我出来的时候发的什么消息吗。”

“记得。”

“发的什么。”

“老同学。我辞职了。打算自驾去西边转转。有没有兴趣一起。就几天。散散心。”

她听完笑了一下。“就几天，散散心，结果一走就是一年多。”她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看他，“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去吗。”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这个人，在群里从来不说话，突然发消息肯定憋坏了，不去的话你可能就一个人走了。”她把筷子放下来两只手交叠着放桌上看他，“现在看，没去错。”

他看着她，她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嘴角微微翘着。他低下头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开口。

“吃完去哪儿。”

她把筷子重新拿起来继续吃。“吃完你就知道了。”

结完账出来天已经擦黑，路灯刚亮，昏黄的光打在人行道上。她走前面带路，拐了两个弯，在一家关了门的店面跟前停下来。卷帘门拉到底，旁边墙上钉着块木牌子，上面几个手写的字，漆掉得差不多了。她抬手指了指那块牌子。

“我租的。下个月开始装修。卖点杂货，也卖咖啡。”她把手放下来，偏头看他，“你觉得怎么样。”

他看了一眼卷帘门又看了一眼她。卷帘门上被人用粉笔写了几个电话号码，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大概是“此房出租”没擦干净。他伸手把粉笔字蹭掉一块。

“挺好的。”

“就这样？挺好的？”

“要不我说点别的。”

“你说。”

他想了想。“门口这条路晚上人多吗。”

“还行。学生下课都从这儿过。”

“那行。能开。”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挺轻的，拿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这个人，夸人都不会夸。”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走吧，送你回车上。明天你几点走。”

“早上吧。去林小鱼那儿。”

“嗯。”她应了一声，走了一段没说话，快到车跟前了才又开口，“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她站车旁边等他拉开车门，忽然伸手把他衣领子翻了一下，理了理。“行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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