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章 整萧风气

他知道事到如今，负隅顽抗只会把自己逼上绝路，徐、孙两家从一开始就只把他当成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从来没有打算真正保他。

“最早找上我的是孙家的人，孙启茂。”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把藏了许久的交易和盘托出，“半年前您出事入院，集团群龙无首，他们判断林氏撑不住，开出条件只要我定期把商圈规划的调整方案，投标底价送出去，事成之后，给我一笔巨款，还许诺我后续去他们新成立的公司做副总。徐家是后来掺进来的，徐振山和孙启茂私下结盟，分工不一样。孙家负责对接我拿内部资料，徐家则在外围联络下游供应商，伺机掐断材料供给。”

他接着往下供，说出不少隐秘的对接节点：固定的碰头茶楼、用来传递文件的匿名邮箱、专门用来走灰色款项的空壳公司，还有徐孙两家早就商量好的后手。一旦林氏缓过来，他们就准备把所有罪责全部推到他和另外两名高层身上，抽身干净。

“他们还留了后手，” 周明远声音压低，“手里存着一些断章取义的资料，本来打算如果清算到他们头上，就放出去抹黑商圈项目，说项目审批不合规、资金来路不干净。只是之前忌惮您重伤，以为用不上。”

琴秘书笔尖飞快，在台账上逐条记下关键信息，重点处做好红标标记。这些口供和之前拿到的零散证据相互印证，一下子补齐了整条利益链条里缺失的环节。

林翔冬微微颔首，示意琴秘书收好记录，看向周明远：“你说的这些，我们会逐一核实。如实配合，是你现在唯一的退路。”

周明远颓然点头，再无异议。

第一场摊牌落下帷幕，但内审的追查没有停下。审计和财务小组依旧埋在堆积如山的合同与流水之中，顺着周明远供出的线索，顺着资金流向，继续深挖另外两名涉事高层的关联证据。肃清内部的大网，正一圈圈缓缓收紧。

视线调转，金陵城西，一处僻静的私人会所包厢。厚重的遮光帘拉得严实，隔绝外界声响，正是徐、孙两家核心人物密谈的地方。

桌上的茶早就凉透，烟气缭绕。徐振山指尖夹着烟，眉头紧锁，听着手下刚刚打探回来的消息。

“消息属实，林氏内部正在大规模内审，林翔冬单独约见了周明远，关起门谈了很久。现在周明远被暂时停职，通讯也受到限制，联系不上。” 探子躬身回话，语气谨慎，“我们安插在林氏的线人只能打探到这么多，里面的谈话内容、有没有拿到口供，完全不清楚。”

孙启茂脸色沉了下来，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节奏急促，显露出心底的不安：“坏了，周明远扛不住，很容易把我们咬出来。之前就不该把这么多事交到他手里。”

包厢里又是一阵争执。之前主张铤而走险的人再度开口：“不能再等了！趁着他们内审自顾不暇，我们抢先动手。不用正面硬碰资金和项目，走舆情。找媒体号，放出裁剪过的资料，把脏水泼到商圈项目上。就说林翔冬急着扩张，账目混乱，强行压榨合作方，工程存在安全隐患。谣言先铺出去，引发舆论质疑，监管自然会上门核查，拖住他们的进度。”

另一人立刻反对：“风险太大！林翔冬现在手握吴家的力量，黑白两道都铺好了路子，一旦查到源头，反噬过来我们扛不住。不如继续蛰伏，等摸清内审到底掌握多少东西再说。”

两方意见拉扯不休，包厢里气氛紧绷。

徐振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白雾，思索许久，压下众人的争论：“蛰伏不是坐以待毙。舆情可以准备，但不急着现在引爆。先安排人手，联系好能发声的渠道，整理好素材，当成一张底牌。同时继续往林氏内部递消息，想办法摸清周明远到底说了什么。只要抓住内审的破绽，这张牌，随时可以打出去。”

孙启茂点头附和：“明面上我们照旧安分，不碰工地，不主动挑事，免得被林翔冬抓住把柄。所有动作全部藏在水下。”

他们尚且不知道，周明远已经吐露了舆情这一后手。

林氏大厦顶层，林翔冬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金陵城连片的楼宇，机器有序运转。

琴秘书拿着刚刚整理好的口供汇总走到他身侧，低声汇报：“周明远交代的线索已经分类归档，另外两个人的资金链路正在锁定。那边我们的人传来消息，他们在接触自媒体和资讯渠道，似乎打算在舆论上做文章。”

林翔冬目光平静，望向远处，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内部肃清稳步推进，对外清算的布局，也在悄然铺开。

表面风平浪静，所有人都按部就班，集团运转如常，工地施工有序。可水面之下，两股力量遥遥对峙。徐孙两家攥着舆情底牌伺机发难，林翔冬一边收网清理内蛀，一边提前防备对手的阴招。

这场不见硝烟的博弈，已经走到最凶险的关头。

午后的阳光透过顶层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玻璃铺进来，落在摊开的项目进度表上。林翔冬正低头听琴秘书梳理内审最后的核验材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陈蕊和陈馨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陈蕊一身浅杏色针织衫，笑意松弛，一扫之前在医院里的焦灼憔悴。陈馨还是素来沉静的模样，手里拎着保温桶，目光先落在林翔冬身上，细细打量他的气色，确认他没有过度劳累牵动旧伤。

“猜到你中午又不按时吃饭，炖了点汤。”陈蕊把食盒放在茶几上，熟稔地拉开一旁的沙发坐下，“看大厦里人来人往，气氛绷得很紧，我们想着过来看看。”

陈馨打开保温桶，温润的汤香缓缓漫开，冲淡了办公室里久散不去的油墨与文件冷味，她轻声叮嘱：“再要紧的事也要顾着身子，旧伤经不起连日熬夜。”

林翔冬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下来，眼底沉凝的锋芒柔和了几分。接连数日和内鬼对峙梳理口供，推演徐孙两家的后手，他一直悬着一颗心，周遭全是算计与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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