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三十米以下

教室里的学生陆续离开。阳光从高窗滑移到讲台边缘，无数细小尘埃悬浮在斜切而下的光柱里，如同水中缓缓漂浮的微粒。谢辞依旧坐在后排座位，没有起身。终端屏幕上的消息已经读完，陆沉停留在走廊区域，并没有进入教室。

他安静坐了片刻，偌大教室最后只剩下他和讲台上尚未离开的导师。谢辞将终端揣进口袋，站起身，顺着侧门走出阶梯教室。

走廊人流已经散去大半，落日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在地面铺展出一道狭长锐利的光带。转过拐角，他远远望见林曦的背影。她已经走出很远，步速平稳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一身黑色外套，头发紧紧束在脑后，逆光勾勒出干净利落的轮廓。行至出口，她短暂停顿，推门径直走了出去。

谢辞既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脚步。走到走廊中段，他停下，从口袋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含入嘴中，再把糖纸仔细折叠，放回衣袋内侧。他背靠墙壁伫立数秒，低头核对终端上的时间，随后直起身，朝着和教学楼出口相反的方向走去。

身后，陆沉早已离开教室门口，选择另一条走廊撤离。他没有去追击林曦，也没有上前与谢辞对峙，仅仅完成两项确认：林曦安全离开课堂，谢辞并未尾随跟踪。

走廊大门在林曦身后闭合，一声微弱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隔着一段距离飘送到谢辞耳旁。他继续向前行走，没有回头张望。

下课铃落下之后，走廊喧嚣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彻底消散。林曦避开拥挤主通道，由教学楼侧门离开，直线朝着海洋生态馆行进。她步速恒定，脊背始终保持水平，黑色外套下摆随着步伐小幅晃动，没有大幅度翻飞摆动，每一个肢体细节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推开生态馆大门，室内光线骤然昏暗。高处窗户漏下细碎天光，将巨型蓄水池晕染成厚重深邃的钴蓝色，水面一平如镜，不起一丝波澜。她不在门口停留观望，也不刻意回头排查是否有人尾随。快步走到水池边缘，脱下黑色外套整齐放在一旁长椅，纵身跃入池水之中。

落水水花很小，闷沉的入水声响被厚实池壁吸收，几乎完全隔绝在场馆内部。躯体完全沉入水面，短短数秒，一道漆黑背鳍自水下浮现，向着水池深水区匀速潜行，不回头，没有半分迟疑停顿。

几分钟后谢辞抵达生态馆入口，脚步停在门外，并没有踏入建筑。他比林曦晚到数分钟，眼前池水已经恢复宁静，唯有池边几圈极淡的涟漪正在一点点消散。

他伫立在入口台阶，目光牢牢锁定池水中央那片幽深的蓝色水域。随后取出手机，指尖快速编辑消息发送出去：“既然都出来了，那就让他们查个够……正好，我也想看，在绝对的蓝光下，你会露出什么样的尾巴。”

发送完毕，手机收回口袋。他又静静凝望水面片刻，旋即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林昭的讯息推送过来：“头，我们对林曦的监控信号丢失。现有探测设备，无法覆盖水深三十米以下的生态水域。”

谢辞正走在返回教学楼的路上，点开屏幕反复阅读这条文字，指尖落下回复：“三十米……那是属于她的绝对领域。”

他把手机收起，脚步节奏丝毫未变，低声自语：“有些鱼，只有逃回深水区，才敢放下戒备换气。不必下水搜寻，把所有出入口死死盯住。”

确认林曦彻底潜入深水，林昭立刻切换另一套加密通讯信道。学生会传来源源不断实时情报：狮群在当日下午临时会议，正式提交匹配机制分割提案，计划将陆地基因与海洋基因两套捕猎匹配系统彻底拆分隔离。倘若提案表决通过，陆地族群将彻底丧失和海洋基因学生合法匹配资格，狼群再也无法依靠系统规则，把谢辞划入林曦的匹配候选名单。

情报传回宿舍的时候，谢辞已经回到房间。他没有落座，站在窗边读完林昭转发完整议案全文，将手机轻轻搁置桌面，沉默不语。沈听与陈屿正在赶来，等两人推门而入，厚重窗帘已经完全拉合，房间笼罩在一层沉沉暗光之中。

“直接分割两套系统？”沈听眉头微微收紧，“一旦落地，你就再也不能借助系统合法匹配她。”

“嗯。”谢辞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沈听抬眼看向他，满是不解：“这明明是我们的劣势，你却如此平静。”

“真正分割开，反而是一件好事。”一丝冷浅笑意浮现在谢辞唇角，“系统壁垒隔绝之后，我失去了猎场名义上接触她的正当身份。但这不代表，我不能私下找她好好‘聊聊’。”

陈屿斜坐在书桌桌角，终端屏幕持续亮起，同步刷新学生会现场会议记录。

“反对力量不容小觑，就连素来保持中立的须鲸族群，这次也公开站出来投下反对票。”

“须鲸？”谢辞微微挑眉，低声重复这个族群名称，眼底掠过一丝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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