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 宋知

楼顶上风很大。不是自然风。是被偏转过的。风从北边吹过来，经过轧钢厂楼顶的时候被分成了两股。一股往左绕过钢梁，一股往右绕过冷却塔，然后在楼顶中央重新合拢。合拢的位置站了一个人。他就站在那个交界点上。空气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圈微微扭曲的波纹，像夏天路面上那种热浪。但不是热。是气压差。

宋知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旧工装夹克，左胸口袋上还别着轧钢厂的工牌。头发很长。不是发型，是三个月没剪。脸上有伤疤，不是变异体抓的。是**自己划的**。右脸颊上三道并排的细线，用某种极其锋利的东西一次性切进去的。不是自残。是**标记**。他在脸上刻了什么符号，三道线，像两根手指并拢在脸上划了一下。偏转手的痕迹。

"你在等我。"陆辰站在楼顶门口。

宋知没有回头。他站着的位置刚好在两股风的交汇点中间。风在他周围流过去，但衣服不飘。他把自己周围的空气偏转成了一层静止的保护层。风撞上去就散开了。"从灾变第一天起，我就在等。这些天里，我打死了很多。每颗核心，都被我硬吞下去了。然后我看到了信号。"

"核心里能看算法。"

"一颗核心是一个帧。每颗核心里都记录着产生它的那个变异体被编码的片段。不是整部电影，是一帧。吸收一颗，看到一帧。吸收很多颗。能看到连续的画面。树根的方向。地底下那个东西穿过土层时偏向的角度。每个巢穴之间的信号延迟。把这些全拼起来。你就知道。这些巢穴在转发同一个信号。信号是从很深的地下传上来的。"

"地下有什么。"

"不知道。我只看到了信号的走向。所有的核心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转发。转发点之间有时延。越远的巢穴时延越大。像接力。每个巢穴收到信号之后把它的频率放大，再传给下一个。南城区域有七个巢穴。"

方屿站在门框边。棒球棍搁在地上。"七个。体育馆是其中一个。"

"体育馆是增幅器。不是中继。是**放大器**。算法的信号经过体育馆的频率增幅之后再送到全城。拔掉它。南城区域的低频信号中断。那些同步站立的变异体会失去协调。"

赵岭开口。声音很平。"你一个人守在这里多久了。"

宋知没有回答。他把左手的袖子拉起来。手臂上全是疤。不是外伤，是**静脉**附近的刺痕。不是吸毒。是**重复吸收核心**。很多颗。超过身体能承受的上限。皮肤下面的血管变成了青紫色的网格，和核心的颜色一样。

"我没有系统。我吸收的核心进不了任何商城。它们只是被我的身体硬吞下去的。代价是每吞一颗。身体就更像一块中继板。现在我的骨头里已经有信号在跑了。"他把袖子放下来。"所以我需要你。你有系统。你能做的事情我做不到。不是比我强。是比我多一条路。"

陆辰看着宋知手臂上那些青紫色的网格。那个人不是他的对手。是他的**上一个版本**。一个同样觉醒了偏转能力的人，但没有系统，没有商城，没有污染指数限制。他自己就是自己的限制。他把核心塞进血管里，硬把编码拆出来。代价是他的身体已经有一半变成了算法的节点。他还在抵抗，但他知道自己还能抵抗多久。

"你还能撑多久。"陆辰问。

"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他的目光平静。"我帮你。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条件是，在我被彻底反转之前，你需要用你的系统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不是杀我。是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把我的偏转信号**偏回去**。不是物理偏转——是**信号级**。我知道你能做到。因为你能看到核心里面的东西。"

陆辰沉默了一会儿。系统确实让他看到了核心里的树根画面。那不是附赠品。是系统在把核心编码解译成视觉模拟。宋知说得对。他不是不能，是还没到那个阶段。

"成。"

宋知点了头。然后把面前合拢的两股风放开了。风吹过去之后楼顶的噪音恢复了正常。刚才风被分成两股的时候楼顶是静音的。他把自己和陆辰的声音包在一个**偏转屏障**里。方屿他们听不到对话内容。

"你的人不知道。系统。只有你知道。"

"是。"

"继续这样。他们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宋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手绘地图。南城、江北、沿江路、配电房，都画在上面。红笔标了七个点，旁边写着巢穴坐标。五个打叉。配电房被圈了一个新圈。

"七个巢穴。五个我拔的，配电房是你们的。还剩体育馆。体育馆不是普通中继——是增幅器。拔掉它，南城区域的信号协调会中断。"

"体育馆。"陆辰说。

"冷却塔是另一个节点。更危险——先去体育馆。"

宋知把地图递给陆辰。然后他退后两步。风重新被他聚起来，把他自己围在中间。

"我去冷却塔那边盯着。拔掉体育馆之后信号会反向传播，我能察觉到。如果你发现自己的污染指数在升高，不要慌。污染不全是坏东西。它会让你感知更敏锐。"他顿了顿。"系统选你是有原因的。你现在还不知道。但你会知道的。"

风绕着他旋转。然后他退到楼顶边缘。不是要跳。是站在边缘的那个位置刚好能让冷却塔看到他的位置。他在给算法发信号。假装自己还是中继节点的一部分。他还在打。

"走吧。"他说。

然后他从楼顶退了下去。不是掉，是他把自己身边的风偏转成了滑道。顺着风飘向了冷却塔的方向。

陆辰把地图折好，放在口袋里。方屿走过来，什么都没问。赵岭把帽子从前转到后，又转回来。姜暖站在门口，喷火器还握在手里，但喷嘴已经收起来了。林小雨站在最后面，看着宋知消失的方向。

"那个人的身体里面在发光。"林小雨说。"不是外面。是从骨头里。"

她看得见。不是用矢量感知。是用眼睛。陆辰没有解释。因为他解释了也没法让她觉得更安心。

"去体育馆。"他说。"今晚之前。宋知说他还能撑一阵子。但他没说这一阵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的。可能已经快到了。"

他攥着口袋里的地图，往楼梯走去。地图上被划掉的五个红叉。和配电房那只暗红色眼睛的东西。和他的左手。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体育馆里不是一只精英变异体。是一个信号增幅器。是一只**主节点**。是方屿从第一章就想打的东西。现在他们终于要去打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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