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请君挡剑

满堂死寂，鸦雀无声。

陆临渊猩红着眼，周身元婴期的灵压翻涌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可看着地上那捧连元婴残魂都被焚得干干净净的灰烬，指尖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他比谁都清楚，那只九阶幽冥蛇鳞甲坚硬，连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击都能扛下，竟在慕沉烟弹指间，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被焚得灰飞烟灭。

主位上的慕沉烟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收回指尖那缕若有若无的暗红业火，顺势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梨花木椅上。

他一条腿随意交叠着，羊脂玉簪束起的乌发垂落几缕在肩头，明明是男子的装扮，举手投足间却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潇洒与矜贵，仿佛方才弹指焚杀九阶灵宠，不过是拂去了衣上一点尘埃。

“陆宗主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他轻笑一声，端起案上的玉杯抿了一口灵酒，语气慵懒，“不过是一只畜生罢了，回头本座赔你十只八只，权当赔罪了。”

“你！”陆临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刚要发作，身侧却传来一声极轻的低语。

虞夫人端着琵琶，温婉的眉眼间满是凝重，指尖轻轻摩挲着琴弦，声音压得极低，却刚好让周遭几位元婴修士听得一清二楚：“业劫红莲。百花谷失传了三百年的禁术，业劫红莲。”

这话一出，在座的几位元婴大能皆是脸色骤变，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业劫红莲？！那不是传说中的湮灭之火吗？！”

“传闻此火霸道无匹，可焚尽世间万物，连元婴神魂都能烧得渣都不剩，三百年前修炼此术的前辈尽数爆体而亡，这功法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慕沉烟……他竟然练成了业劫红莲？难怪他敢当众烧死陆临渊的灵宠，有此杀术在手，同阶之内谁是他的对手？”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满座宾客看向慕沉烟的目光里，早已没了先前的试探与轻蔑，只剩彻骨的忌惮与惊惧。

陆临渊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握着拳的手骨节泛白，滔天的怒意里，终究是掺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惧意。

玄机子见状，连忙摇着龟甲扇上前打圆场，笑着打了个哈哈：“哎呀，误会，都是误会！陆宗主也是一时心疼爱宠失了分寸，慕谷主也并非有意为之，今日是万宝交易会的大喜日子，何必为了一只畜生伤了四大宗门的和气？”

他一边笑着劝和，一边暗中催动神识，给陆临渊传了道急音：“陆宗主，稍安勿躁！这里是百花谷，是慕沉烟的主场！他明显已经突破元婴中期，又练成了业劫红莲，你今日在这里与他开战，占不到半分便宜，为了一只灵宠赔上性命，不值当！”

陆临渊浑身一震，死死盯着主位上笑意盈盈的慕沉烟，胸口的怒火翻来覆去，终究是被理智死死压了下去。

他狠狠一甩袖，“哐当”一声将腰间的佩剑重重拍在案上，咬着牙坐回了席位，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今日这笔账，本座记下了！”

慕沉烟挑了挑眉，也不接话，只举杯对着满堂宾客朗声道：“一点小插曲，扰了各位的雅兴，是本座的不是。诸位，满饮此杯，宴会继续！”

丝竹声再次悠悠响起，宴席总算重回正轨，只是席间众人的目光，始终不自觉地往主位上瞟，再没人敢有半分放肆。

酒过三巡，玄机子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再次端着酒杯起身，笑着拱手道：“慕谷主当真是天纵奇才，竟能练成业劫红莲这般绝世功法。只是贫道有一事不解，还望谷主解惑。”

慕沉烟抬了抬眼：“道长但说无妨。”

“贫道记得，五十年前宗门论道，谷主一手寒川诀出神入化，乃是纯然的先天水灵根，从未听闻谷主有火灵根傍身。”

玄机子眯着三角眼，字字句句都带着试探，“更何况，水火灵根天生相克，灵界千万年来早有共识，强行同修两种相克灵法，轻则灵脉尽毁，重则聚气境便会爆体而亡。谷主如今不仅同修水火，更是将火灵术修到如此惊世骇俗的地步，这实在是……匪夷所思啊。”

这话一出，满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在了慕沉烟身上，连陆临渊也抬眼看来，眼底满是探究。

慕青鸾心底微微一紧，她本就只有先天火灵根，真正身怀纯质水灵根的，是早已陨落的哥哥慕沉烟。若是被这老狐狸刨根问底下去，迟早要露了马脚。

她面上却丝毫不显慌乱，只放下玉杯，朗声一笑，话锋陡然一转：“道长这话，未免太过绝对了。谁说相克灵根，就不能一同修行？别说本座，今日这大殿之内，就有好几位天纵奇才，将相克灵法修到了极致，融会贯通，远胜本座。”

这话一出，满堂宾客瞬间哗然，纷纷你看我我看你，交头接耳地四处张望，都想知道慕沉烟口中的奇才，究竟是何人。

坐在角落的云尘，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警铃大作。暗道不好，这女人自己圆不上的谎，不会要拉他当挡箭牌吧？！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借着席间众人张望的混乱，悄无声息地起身，贴着殿内的立柱，往众人身后的阴影里退去，只想趁乱溜出这是非之地。

可他刚退了两步，主位上的慕沉烟手掌轻轻一翻，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温热灵力瞬间席卷而来，稳稳托住了他的身形，不由分说地将他径直推到了大殿正中央，进退不得。

满殿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在了他身上，好奇、探究、震惊，种种视线落在他身上，几乎要将他戳出个窟窿来。

慕沉烟还故作惊讶地轻咦一声，从椅子上微微起身，笑着朗声道：“哎呀，倒是巧了。本座正想给各位引荐这位奇才，没想到云公子竟主动站出来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座愕然的宾客，笑意更深：“诸位有所不知，这位云公子看着年纪轻轻，却是实打实的天纵奇才。身兼冰魄与业火两种截然相克的灵法，早已融会贯通，修为一日千里。既然公子都愿意站出来了，何不稍展神通，给在座各位看看，相克灵法同修，并非绝无可能？”

云尘站在大殿中央，面色依旧平静无波，心底却已经翻了个天翻地覆的大白眼，把慕青鸾从头到脚问候了八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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