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剑仙 战 剑仙

连日的风雪终于歇了，天光大亮时，万里晴空洗得澄澈湛蓝，连一丝云絮都寻不见。

云尘跟着月凝裳踏下最后一道雪坡，眼前的景象骤然撞入眼底，让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脚下的雪原到了尽头，一片浩瀚无边的冰湖铺展在天地之间，巨大的冰面澄澈剔透，像一块被天神遗落在人间的巨型蓝宝石，在日光下泛着幽蓝莹润的光泽。

冰层深处冻着千百年的气泡，错落如星子，冰面光滑如镜，将头顶的蓝天、远处的雪山尽数倒映其中，水天相融，竟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这里便是冰镜湖，灵界北境最负盛名的极寒之地，也是月凝裳百年前遗失忘川剑的地方。

“这里就是冰镜湖了。”月凝裳的声音很轻，素白的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的瑶光剑，目光却没有落在周遭的盛景上，而是直直望向了冰湖的正中央。

云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那片完美无瑕的蓝宝石冰面中央，竟有一道黑影如墨汁般在澄澈的冰层里缓缓晕开，明明隔着数百丈的距离，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深不见底的阴冷与杀意，像蛰伏在冰湖底的凶兽，只待时机便要破冰而出。

黑影缓缓站起，身形枯瘦，黑袍垂落，正是那日在风雪驿客栈里，一剑瞬杀十余位无相庭杀手的鬼剑仙。

“你躲远些。”月凝裳侧过头，对着云尘淡淡吩咐了一句，素白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可握着剑柄的手，却已然微微收紧。

云尘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对决，他留在这里，只会成为她的掣肘。

“前辈千万小心。”他低声叮嘱了一句，转身快步退到了冰湖边缘的巨岩之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盯着冰湖中央的动静，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冰面之上，寒风卷着细碎的冰晶掠过，发出呜呜的轻响。黑色斗篷下，带有几分玩味的视线始终追踪着云尘的身影，直到他躲藏好，才缓缓收回。

月凝裳足尖一点，身形如一片流云，轻飘飘地落在了冰面之上，脚步落处，连一丝冰屑都未曾溅起，不过数息，便已站在了与鬼剑仙相隔十丈的位置。

“意剑仙，老朽在此等候多时了。”

沙哑苍老的笑声在空旷的冰湖上悠悠回荡，像两块粗糙的石头相互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黑袍老者缓缓抬起头，宽大的帽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枯瘦的下颌，“灭剑仙、水墨剑仙、流音剑仙，老朽都曾一一交手，唯有位列榜首的意剑仙，今日才得见真容，有幸与你一战。”

月凝裳静静立在原地，素白的裙裾在寒风中轻轻摆动，周身没有半分灵力外泄，也没有半分剑意升腾，却像一柄收了鞘的绝世神剑，哪怕锋芒尽敛，也让周遭的空气都隐隐凝滞。

她没有接话，只是清冷的眸子，牢牢锁在了对面的黑袍老者身上。

老者见状，忽然低笑了两声，缓缓抬手，摘下了头上的宽大帽兜。

日光落在他的脸上，云尘在岩石后看得清清楚楚，浑身骤然一僵，如同被一道惊雷狠狠劈中，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老者的脸上，赫然戴着一张白玉雕琢的辟邪面具，纹路古朴，线条冷硬，遮住了他整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却又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这张面具，和那日在密林里救下他的绝，脸上戴着的那一张，分毫不差！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在云尘的脑海里炸开，让他指尖都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冰湖中央的老者缓缓抬手，握住了身侧那柄通体漆黑的亡语剑。

“铮——”

一声令人牙酸的锐响，漆黑的剑身被缓缓拔出剑鞘，没有半分寒光，却像能吞噬所有光线的深渊，连周遭的日光落在剑身上，都瞬间被吸了进去，连一丝反射都没有。

老者枯瘦的双指，缓缓擦过漆黑的剑身，动作又轻又慢，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刻入骨髓的冷冽，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冰镜湖：

“墨雪，天字号，虚。此番特来，取你性命。”

轰的一声，云尘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了。

名震灵界的五大剑仙之一，行踪诡秘、杀人无形的鬼剑仙，竟然也是墨雪的天字号杀手！

墨雪的天字号，到底藏着多少恐怖的存在？

云尘握着忘川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而在冰镜湖另一侧的密林里，两道身着黑袍、戴着白鹤面具的身影，正静静立在树冠之上，目光牢牢锁着冰湖中央的对峙局势，正是那日在山神庙里现身的墨雪使者。

“虚大人竟然真的来了。”身形瘦小的男孩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难掩的震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虚大人出手，更是从没想过，鬼剑仙竟然就是我们墨雪的天字号虚大人！”

他仰起头，看向身侧的中年男子，好奇地追问：“鹤望司命，我们墨雪的天字号杀手，到底一共有几位啊？”

中年男子的目光依旧凝在冰湖中央，声音低沉平稳：“四位。天字号，虚、影、绝、尘，每一位，都是元婴境界的大能。”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敬畏：“其中，虚大人是四位里最强的，已是元婴境后期，百年间接下的任务，从未有过一次失手。便是灵界那些成名数百年的元婴大能，提起鬼剑仙的名字，也要闻风丧胆。”

小男孩倒吸一口凉气，又连忙追问：“那其他三位呢？绝大人我听说过，可影大人和尘大人，到底是谁？我入组织三年，从未听人提起过他们的身份。”

“不知道。”中年男子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天字号杀手，只听从墨首一人的直接指挥，身份是墨雪最高的机密，除了墨首，无人知晓他们的全部底细。便是我，也只与尘大人有过一面之缘，连他的真容都未曾看清。”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转向了冰湖边缘那块巨岩的方向，落在了躲在后面的云尘身上，眉头微微蹙起，声音压得更低了：“说起来，那日在山神庙里见到的这个少年，眉眼轮廓，竟与我记忆里的尘大人有七分相似。只是我试探过他，他周身没有半分天字号杀手的气息，对墨雪的暗语也毫无反应，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认错了。”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沉吟：“可若这个少年，真的是尘，那他如今能取得意剑仙的全然信任，恐怕……就是墨首布下的，最后一道杀招。”

小男孩眼睛瞬间亮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云尘的方向，满脸的兴奋与好奇，又很快转回头，扯了扯男子的衣袖，急切地问道：“司命，那您说，虚大人和意剑仙，这一战到底谁会赢？他们俩，谁更强啊？”

中年男子缓缓摇了摇头，目光里满是凝重：“不好说。鬼剑仙是五大剑仙里最隐秘的一位，百年间死在他剑下的元婴修士不计其数，一身剑道早已臻至化境，杀人之术，更是冠绝灵界。可意剑仙毕竟是公认的五大剑仙之首，百年前仅凭一道剑意便退万千魔修，他们二人此前从未有过交手，胜负实在难料。”

就在这时，小男孩忽然身子一僵，伸手指向了另一侧的密林，压低了声音急道：“司命！你看那边，那几棵古树上，藏着好几个白衣修士！看装扮，应该是无相庭的人！”

中年男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嗤之以鼻的冷意，语气里满是不屑：“一群为了钱财卖命的鼠辈，行事毫无底线，与我墨雪之道背道而驰。想来是接了天枢城或是剑宗的交易，一路跟到这里，只等着虚大人和意剑仙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

他冷哼一声，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了冰湖中央。

冰面之上，寒风骤然凛冽了起来。

鬼剑仙握着亡语剑，枯瘦的身形微微前倾，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灼热的战意。

他看着对面静立的月凝裳，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又带着几分遇强则强的癫狂：“老朽此生，最敬剑道，也最惜剑道奇才。你是这数百年来，灵界剑道天赋最高之人，老朽本十分欣赏你。只可惜，你执意要回天枢城，便只能与老朽生死相向。”

他缓缓踏前一步，漆黑的亡语剑斜指地面，冰面瞬间以他为中心，裂开了密密麻麻的蛛网纹路，“这一战，怕是你我此生，绝无仅有的一次交手。真是可惜。”

月凝裳迎着他步步攀升的恐怖剑意，依旧静立如初。她素白的指尖，轻轻搭在了瑶光剑的剑柄之上，清冷的眸子没有半分波澜，红唇轻启，只吐出了一个字，轻得像风，却又重得像山，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股足以撕裂天地的恐怖剑意，骤然从两人身上爆发出来！

冰湖之上，日光骤然失色，澄澈的冰面轰然震颤，一场灵界巅峰的剑道对决，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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