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天外有天

凌云峰广场中央，那面布满裂纹的古镜旁，一面数丈高的灵力沙盘正悬浮在半空中。

淡金色的灵光如水波般流转，将幻境内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选手的身影都清晰地投射在沙盘之上，连风吹动树叶的弧度、脚下淤泥泛起的气泡都纤毫毕现。

数千名观众伸长了脖子，目光死死地盯着沙盘，时不时发出阵阵惊叹或惋惜的呼声。主观众席上，各派掌门也饶有兴致地观看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沙盘上，观止阁的齐云正与一名散修在一片枫林中对峙。那散修手持一柄开山斧，浑身肌肉虬结，怒吼着挥斧劈向齐云，斧风带着呼啸的破空之声，将周围的枫树拦腰斩断。齐云却身形飘逸，如同一片落叶般在斧影中穿梭，始终不与对方正面硬撼。

忽然，齐云袖袍一挥，口中轻喝一声。漫天飞舞的枫叶骤然停滞在空中，随即如同被无形的手操控一般，化作无数柄锋利的刀片，铺天盖地地朝着那名散修射去。

枫叶过处，连空气都被割出细密的裂痕，那散修脸色大变，慌忙举起斧头格挡，却还是被数片枫叶划破了衣衫，肩头渗出了血迹。

他心知不敌，无奈地捏碎了腰间的护身玉牌，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了幻境之中。

“咦？”

主观众席上，叶清寒忽然发出一声轻咦，那双素来冷冽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落在沙盘上齐云的身影上。“这不是我们云渺山的灵术，万树飞花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几位掌门的耳中。燕绝闻言也转头看去，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观止阁的观澜真人捋了捋颌下的白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悠悠开口道：“清寒上人说的不错，这正是云渺山的万树飞花。几百年来，各大门派间的灵法在各种机缘下多有外传，或是弟子私相授受，或是战后缴获所得，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清寒上人还请莫怪。”

轩云阁的苏轻尘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杵着腮帮子，漫不经心地晃着另一只手里的折扇，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何止是云渺山。三百年前灵界大战，各家灵法都被互相借鉴去不少。我这半个月里，已经三次看到旁门左道使用我轩云阁的流云步了，一个个用得还挺地道。”

燕绝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道：“苏阁主说的是。各派相互学习借鉴，本是好事。灵术本无高低，关键在于使用之人的心性。只要不是用来为非作歹，外传也无妨。”

叶清寒轻轻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多说。只是那双冷冽的眸子里，还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云渺山的灵术向来以精妙著称，万树飞花更是他早年独创的绝学，如今被外人用得如此娴熟，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旁边的南铃对此毫无察觉，她正捧着一个布包，一口一口往嘴里塞着一种青绿色的果子。那果子只有拇指大小，表皮光滑，咬开后汁水四溢。她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在囤粮的小松鼠。

“师父，你尝尝这青果呢。” 南铃含糊不清地说着，从布包里拿出一颗最大的，递到月凝裳面前，“这是云渺山特有的，别处吃不到。刚入口的时候酸酸涩涩的，但是慢慢咀嚼后就会回甜，可有意思了。”

月凝裳轻轻 “嗯” 了一声，目光却丝毫没有离开沙盘。她的视线牢牢锁定在那个青灰色的身影上，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在沼泽中穿行。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捋了捋垂在胸前的发尾，腕间那串红玛瑙手链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红光。南铃递过来的青果停在半空中，她也没有要接的意思。

南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沙盘中的云尘，顿时眼睛一亮，也忘了递果子的事，凑到月凝裳身边，小声嘀咕道：“师父你看，云公子传送的位置其实挺好啊，他只要走出沼泽，马上就能看见通天塔了。”

月凝裳微微颔首，依旧只是轻轻“嗯” 了一声。

幻境内，云尘站在枯树枝头，看着下方不远处的紫萱长老，心里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紫萱长老的实力他在百花谷一战中见过，金丹初期修为，擅长用毒和藤蔓束缚之术。若是正面交手，他有十成的把握能在二十招之内将她击败，拿到她腰间的白色绫带。

可百花谷与自己关系匪浅，如今为了一场比赛，就对故人下手，未免有些太过不近人情。他下意识地想转身离开，去寻找其他的目标。

可转念一想，两个时辰的时间本就有限，这片沼泽里迷雾重重，神识又被干扰，再想找到其他落单的选手，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而且剩下的选手里，一半以上都是金丹中期以上的修为，像季白那样的金丹巅峰更是难缠。他未必总能碰到像紫萱长老这样的。

更重要的是，这次试剑大会是他拿回自己记忆的唯一机会。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了整整一年。若是因为一时的妇人之仁而错失良机，他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云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愧疚。只是一场比赛而已，又不会伤对方性命。等比赛结束，他再亲自向紫萱长老赔罪便是。

下定决心后，云尘不再犹豫。他几个纵跃，从枯树枝头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紫萱长老面前三丈远的地方，没有搞任何偷袭。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紫萱姑娘，好久不见。” 云尘微微拱手，声音平静地说道。

紫萱长老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当看清来人是云尘时，她脸上的警惕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喜的笑容。

“云公子？” 紫萱长老喜上眉梢，快步走上前来，“之前见你在开幕式上好生威风，没想到这么巧，竟然在这里又遇到你。”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云尘腰间，当看到那条黑色的绫带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云尘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紫萱姑娘，实不相瞒，我需要你腰间的白色绫带。若是你不肯相让，那我们便只能切磋一场了，点到为止。”

没想到，紫萱听完他的话，只是微微一笑，没有丝毫犹豫，伸手解下了自己腰间的白色绫带，递到了他的面前。

“云公子说哪里话。” 紫萱长老的语气十分真诚，“当初在百花谷，若不是你及时赶到，以一己之力斩杀两名金丹修士，我恐怕早已身首异处，百花谷也可能已被御灵宗攻破。你对百花谷有大恩，区区一条绫带算得了什么。这绫带，我心甘情愿交给你。”

云尘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大方。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那条白色绫带，生怕里面有什么诈。

紫萱长老看出了他的顾虑，忍不住笑了出来，将绫带往前又递了递：“云公子放心，我紫萱虽然修为不高，但也做不出那种恩将仇报的事情。”

云尘小心翼翼接过了那条白色绫带，郑重地对着紫萱长老躬身行了一礼：“多谢紫萱姑娘。这份情，我云尘记下了。”

“公子哪里话。” 紫萱长老摆了摆手，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反正我本来也没指望能拿什么好名次。乘着时间还多，我打算再去周围转转，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法宝。就算被淘汰了，能捡到一件灵器也不亏。”

云尘闻言，想起了自己之前感知到的那股妖兽气息和法宝灵气，连忙提醒道：“紫萱姑娘，沼泽正中央有一只六阶灵兽，守护着一件中品灵器。你若是想去寻宝，一定要小心。”

“真的吗？” 紫萱长老眼睛一亮，“多谢云公子提醒！我会小心的！”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互相道别，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紫萱长老兴致勃勃地朝着沼泽中央走去，而云尘则拿着两条绫带，转身朝着迷雾最稀薄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前方的迷雾忽然渐渐散去。刺眼的阳光洒了下来，云尘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一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古塔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古塔通体由黑色的巨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塔尖直插云霄，散发着一股庄严而神秘的气息。塔门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任何东西。

云尘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通天塔竟然离自己这么近。从他进入幻境到现在，连一个时辰都不到。

他站在原地，心里有些犹豫。这一切也太顺利了。没有遇到难缠的对手，几乎没费力气就拿到了两条绫带，甚至连通天塔的位置都离自己这么近。

顺利得有些不正常。

他下意识地想在外面多等一会儿，等其他选手也到了再进去，免得自己第一个通关，太过显眼。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可转念一想，他又自嘲地笑了笑。开幕式上，慕青鸾、月凝裳和南铃先后过来跟他打招呼，陌子妍还在观礼台上大声给他加油，他早已经变成现眼包了。再藏着掖着，也没有任何意义。

与其畏首畏尾，不如光明正大地走进去。反正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夺魁。

云尘不再犹豫，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朝着通天塔的大门走去。

走进塔内，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驱散了外面沼泽的腥气。塔内十分空旷，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从塔顶天窗透下来的一缕阳光，照亮了大殿中央的一片区域。

云尘警惕地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任何陷阱，也没有感受到其他选手的气息。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是第一个到达的时候，一阵清脆的棋子叩击棋盘的声音，忽然从大殿的拐角处传了过来。

“啪。”

那声音很轻，却在这空旷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云尘心中一惊，握紧了腰间的忘川剑，小心翼翼地朝着拐角处走去。

转过拐角，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了。

只见大殿中央，阳光透过天窗洒落，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光柱。光柱之下，摆着一张古朴的石桌，桌上放着一个黑白分明的围棋棋盘。

两个身着灵袍的少年正相对而坐，一人执黑，一人执白，正在专心致志地下着围棋。他们神情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连云尘的到来，都没有让他们抬起头来。

悠悠檀香中，黑子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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