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说话算话

密林中的光线越来越暗，头顶的树冠交织得密不透风，连一丝天光都透不进来。潮湿的水汽裹着腐烂落叶的腥气，黏在皮肤上，让人浑身不舒服。

四人已经走了近两刻钟，脚下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 “沙沙” 的轻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提灯里的幽蓝色火焰已经烧去了近三分之一，跳动的火苗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公孙岳走在最前面，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时不时抬手擦一下汗，嘴里不停嘟囔着：“这鬼地方怎么这么闷，连点风都没有。”

陆泽回头看了一眼提灯，眉头紧锁：“还有约莫半刻钟的路程，再坚持一下。”

夏晚星紧紧攥着手里的罗盘，小脸绷得紧紧的，时不时抬头确认一下方向。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显然也有些紧张。

云尘走在最后，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忘川剑的剑柄，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公孙岳，压低声音问道：“公孙道友，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公孙岳正烦躁地拨开一根挡路的藤蔓，闻言头也不回地说：“赶紧问，别耽误赶路。”

“你的师兄易天衍，” 云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既然是天机宗百年难遇的天才，应该也精通推演和阵法吧？”

公孙岳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脸上的烦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忌惮：“易天衍师兄…… 何止是精通。”

“他三岁识卦，五岁能推衍天机，筑基境就破了天机宗祖师爷留下的九曲连环阵。师父说，他在阵法上的天赋，是天机宗近千年来最高的。别说六合竹影阵这种级别的阵法，就算是更厉害的上古杀阵，他也未必不能破解。”

公孙岳顿了顿，抬头望向密林深处，脸色愈发阴沉：“你这么一说…… 我倒是忘了。以易天衍师兄的本事，他肯定也会算出第三条路最近。而且他那么自负，绝对不会相信有人能在阵法上胜过他。他一定会选第三条路。”

“他在贰队？” 云尘问道。

“嗯。” 公孙岳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折扇，“贰队的另外三个人，都是各大门派的金丹中期修士，实力都不弱。但愿我们运气好一点，不要遇到他们。”

话音未落，一阵极轻的破空声忽然从头顶传来。

云尘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地一把拉住身边的夏晚星，同时厉声大喝：“小心！”

数道锋利的木刺从头顶的树冠上窜射而下，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狠狠扎进四人刚才站立的地方。坚硬的地面被木刺扎出一个个深洞，泥土飞溅。

公孙岳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金光符贴在身上，同时祭出一面青铜盾牌挡在身前。陆泽也瞬间拔出长剑，警惕地环顾四周。

“谁？出来！” 陆泽厉声喝道，剑尖直指前方茂密的灌木丛。

一阵轻笑从灌木丛后传来。

紧接着，四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易天衍。

他依旧穿着那身绣着阴阳鱼的八卦道袍，面容俊朗，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和刚才在通天塔里下棋时那个温文尔雅的少年别无二致。可他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算计和漠然。

他身后跟着三个身着不同宗门服饰的修士，一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显然都是金丹中期的修为。四人呈扇形散开，将云尘他们团团围住，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真是巧啊，公孙师弟。” 易天衍笑着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你们了。”

公孙岳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躲到了陆泽身后。他强作镇定地说道：“易、易师兄，我们都是天机宗的弟子，你不能对我们下手！师父要是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

易天衍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笑得很轻，可那笑意却丝毫没有到达眼底。

“公孙师弟，”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又带着一丝嘲讽，“师父把你保护得太好了，还是那么天真。”

“这里是试剑大会，不是天机宗的后山。在这里，只有对手，没有同门。” 易天衍的笑容渐渐收敛，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把你们的火种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自行离去。”

陆泽脸色一沉，沉声道：“易道友，凡事留一线。我们不想与你们为敌，还请让路。”

“让路？” 易天衍挑了挑眉，“陆道友，你觉得我们现在有让路的必要吗？”

他身后的三名金丹修士同时上前一步，周身灵力暴涨，浓郁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林间空地。

云尘默默握紧了忘川剑，将夏晚星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易天衍四人，心里快速盘算着。

若是一对一，他其实不惧这里任何一个人，但现在四对四，还要护住手里的火种，胜算很低。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又一阵脚步声从另一侧的密林里传来。

“哟，这么热闹啊？”

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众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四道身影从密林里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沈棠，她手里提着青铜提灯，腰间的冰霜灵剑已经出鞘，剑尖泛着幽蓝的寒芒。

她身后跟着两个身着剑宗服饰的弟子，还有一个穿着明黄色灵袍的御灵宗弟子。四人同样呈三角站位，目光警惕地看着场中的两拨人。

“沈棠！” 公孙岳像是看到了救星，激动地大喊起来，“快来帮我们！易天衍要抢我们的火种！”

沈棠没有理会公孙岳的大喊，她的目光在易天衍和云尘之间来回扫了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易天衍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沈棠的队伍。肆队的实力并不弱，沈棠本身就是金丹中期，加上两个剑宗弟子和一个御灵宗弟子，真打起来，贰队未必能占到便宜。

一时间，三方人马悄然移动脚步，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三角之势。

易天衍的贰队在东，云尘的柒队在西，沈棠的肆队在北。谁也不敢先动手，都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林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提灯里的火焰在 “噼啪” 作响，跳动的火苗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沈棠忽然动了。

她没有任何预兆，足尖一点，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易天衍射去。冰霜灵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耀眼的白光，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刺易天衍的咽喉。

“易师兄，上次在论剑台你赢了我半招，今天我们再比过！”

沈棠的声音清脆响亮，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易天衍却依旧从容，指尖轻抬，腰间棋盒 “咔嗒” 弹开，数百枚莹白棋子骤然飞出，在他周身飞速旋转，凝成一面密不透风的棋盾。

“铛” 的一声脆响，灵剑劈在棋盾上，冰屑四溅，沈棠竟被震得后退半步。

不等众人反应，他掌心一翻，无数墨色棋子如漫天星辰倾泻而出，带着凌厉破空声射向肆队其余三人，逼得他们仓促祭出法器格挡，瞬间落入下风。

“动手！”易天衍厉声喝道。

他身后的三名金丹修士同时祭出法器，朝着沈棠迎了上去。贰队和肆队瞬间战在了一起。

灵力的碰撞声、金铁的交鸣声、修士的怒吼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密林。剑光与法术交织在一起，炸开漫天的灵光，周围的巨木被拦腰斩断，断裂的枝叶漫天飞舞。

就在双方混战成一团的时候，云尘的耳边忽然传来了沈棠的传音。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却异常坚定：“云师弟，趁现在快走！”

“师姐说过会罩着你的，说话算数！”

云尘心中一暖，抬头朝着沈棠的方向望去。只见她正与易天衍缠斗在一起，冰霜灵剑与易天衍的黑白棋子碰撞在一起，炸开漫天的冰屑与金光。

她虽然打得激烈，却始终有意无意地将易天衍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给柒队留出了逃跑的空隙。

陆泽当机立断，低声喝道，“走！”

“分散跑！在六合竹影阵前集合！” 云尘大喊一声，率先朝着南侧的密林冲去。

公孙岳也反应过来，连忙祭出一张风行符贴在腿上，化作一道残影朝着东侧跑去。

夏晚星则朝着西侧的密林疾奔而去。

“想跑？留下火种！”

贰队的一名修士见状，怒吼一声，甩开与自己缠斗的剑宗弟子，朝着云尘追了过来。他手中祭出一柄长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云尘的后背狠狠劈下。

云尘头也不回，反手一剑。

长刀与忘川剑碰撞在一起，没有发出想象中的金铁交鸣。那名修士只感觉对方借着他的力道微微一转，已然卸去了他的攻势。

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是什么诡异的剑法，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竟然能化解自己全力一击。

就在这一耽搁的功夫，云尘已经冲进了密林深处。

身后的法术攻击如同雨点般袭来，火球、冰锥、风刃，在他们身边不断炸开。泥土飞溅，树木断裂，可云尘的脚步却丝毫没有减慢。他将静字诀催动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林间穿梭，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的攻击。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打斗声和喊杀声渐渐远去了。

云尘停下脚步，靠在一棵巨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追上来，才松了口气。

他不敢停歇，在密林中穿梭，朝着六合竹影阵的方向疾行，提灯里的幽蓝火焰已缩成指尖大小，跳动得愈发急促。

他避开几处低阶妖兽的巢穴，循着罗盘指引的方向，终于在一炷香后抵达了幽谷入口。

谷口两侧翠竹丛生，风过处竹影婆娑，隐约能看到淡绿色的阵纹在竹间流转，正是六合竹影阵的外围。公孙岳正靠在竹干上大口喘气，看到云尘立刻迎上来：“你来的挺快，我和陆兄也刚到不久。”

陆泽站在谷口边缘，眉头紧锁地望着来时的密林。三人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日头渐渐西斜，提灯的火焰越发微弱，可密林深处始终没有传来夏晚星的半点动静。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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