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比翼齐飞

季白手袖一挥，一道幽青色的灵光从他储物戒中飞出，在空中骤然凝实。

那是一面青铜古镜。

镜面古朴，边缘刻着流云纹样，通体泛着幽冷的青光，正是第二赛段的奖品——青冥古镜。

观众席上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他用法宝了！季白居然用法宝了！"

"要知道他跟苏晏的半决赛，全程一剑到底，连一件法宝都没祭出来！"

"青冥古镜……那不是燕尊者亲手炼制的防御法宝吗？他拿出来做什么？"

议论声尚未落定，季白右手五指张开，灵力猛然灌注。青冥古镜在半空中剧烈震颤，镜面泛起层层涟漪，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古镜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八面巴掌大小的青铜镜片在空中旋转飞舞，如同八只青色的蝴蝶，分别落在论剑台八方的玉岩边缘，稳稳立住，镜面朝内，将整座擂台围成了一个八角形的牢笼。

每一面镜片落地的瞬间，镜面上都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八面镜子的灵光彼此呼应，在擂台上方交织成一张若隐若现的光网。

云尘的目光环视四周，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得这件法宝。

青冥古镜，燕师伯亲手炼制。记忆中，这件法宝的核心能力是反弹灵术攻击——任何打在镜面上的灵术，都会被原封不动地弹回去。是一件纯粹的防御性法宝。

可季白把它立在擂台周围，不是用来挡在自己身前的。

他是要——

念头刚起，答案便来了。

季白右手中指微曲，指尖凝聚起一点青白色的灵光。下一瞬，他中指一弹。

"嗤——！"

一道青色风灵劲如离弦之箭射出，精准地打在正东方的镜面上。

镜面青光一闪，风灵劲被瞬间弹回，方向偏转，直取云尘面门。

云尘侧头一偏，风灵劲擦着他的耳廓飞过，打在他身后的镜面上，又被弹了回来。

第二道。

季白中指再弹，又一道风灵劲射出，打在另一面镜子上，弹向云尘的腰侧。

云尘身形一矮，风灵劲从他头顶掠过，撞上对面的镜面，再次折返。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季白的中指如同拨弄琴弦般连续弹动，每一道风灵劲都精准地打在不同角度的镜面上，经过一次甚至两次反弹之后，从完全不同的方向射向云尘。

不过数息之间，论剑台上已经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青色射线。它们如同被囚禁在八角笼中的困兽，在八面镜子之间疯狂弹射，每一次撞击镜面都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密集得如同暴雨打瓦。

整座擂台变成了一张由青色光线编织成的死亡之网。

"惊弦指！"

主观众席上，燕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讶然。他认出了那门指法——那是轩云阁的惊弦指，以指代弦，弹出风灵劲，本是远程骚扰的辅助灵术，威力不大，胜在速度快、角度刁。

可配合青冥古镜的反弹特性，这门原本平平无奇的指法，忽然变成了一种极其恐怖的战术。

八面镜子将擂台封死，风灵劲在其中无限弹射，永远不会消散，永远不会停下。季白只需要站在原地不断弹指，就能让整座擂台变成一片绞杀之地。

"他把一件防御法宝，用成了攻击法宝。"燕绝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苏轻尘教出来的弟子，果然不拘一格。"

苏轻尘坐在旁边，折扇半遮着脸，露出的那双眼睛里满是笑意。他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台上那道青白色的身影上，眼底带着一种近乎骄傲的审视。

论剑台上，云尘已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静字诀催动到极致，他的身形在青色射线的缝隙中穿梭游走，沉肩、偏头、扭腰、侧身，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毫厘。可射线的数量太多了，角度太刁了，他不可能全部躲开。

左手抬起，六条冰蓝色的绫带从袖口飞出，在他周身旋转交织，形成一道冰蓝色的护盾。撞上冰绫的风灵劲被弹飞出去，可冰绫表面也随之泛起一圈圈细密的裂纹，每一次撞击都在消耗他的灵力。

他明白了。

季白看过他的半决赛。

那场与易天衍的对决，他用了缠字诀近身、用了幻绫诀防御、用了太虚分神录的分身、用了业火焚毁傀儡——所有的底牌，所有的战术习惯，全部暴露在了季白眼前。

所以季白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最克制他的打法。

无论是借助风灵力在空中翻转的身法，还是虚实难分的风灵幻，都完美克制他的藏锋三绝剑的静字诀和缠字诀。

而此刻他更是谨慎至极。

不近身，不给他破字诀找缝隙的时间，甚至不给他结印凝聚业火分身的余裕。就用远程消耗，用无穷无尽的风灵劲弹射，一点一点地磨干他的灵力，磨碎他的防御，磨尽他的耐心。

谨慎至极。

云尘一边闪躲化解风灵劲，一边用余光瞥向季白。

然后他注意到了。

季白的左手，一直背在身后。

那只手从比试开始就没有动过。右手在弹指，左手却始终负在身后，五指微曲，掌心朝内，指尖隐隐有青白色的灵光在凝聚、压缩、旋转。

那不是惊弦指。

惊弦指只需要一根中指就够了。左手背后凝聚的，是另一种东西——一种需要长时间蓄力、杀伤力远超风灵劲的灵术。

他在等。

等云尘被风灵劲消耗得差不多了，等他的冰绫碎了，等他的灵力枯竭了，然后左手一翻，一击定胜负。

云尘的心沉了下去，但随即又浮了上来。

因为他想到了一个事实。

季白看过他的半决赛，了解他所有的打法。可有一招，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示过。

那是他最大的底牌。

心念已定，云尘的左手也悄然背到了身后。

冰灵力从丹田深处涌出，顺着经脉汇聚到左掌掌心，一层一层地压缩、凝聚、编织。冰蓝色的灵光在他掌心里旋转成一个越来越致密的光球，温度骤降，连他背后的衣料都凝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来吧。

虽然不知道你在凝聚的是什么，但就让你看看，我最强的攻击灵术。

论剑台上，青色射线依旧在疯狂弹射，冰绫的裂纹越来越多，云尘的闪避空间越来越小。观众席上的呐喊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沉默。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云尘被压制了，被彻底地压制了。

沈棠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嘴唇咬得发颤。苏晏低下了头，右肩的绷带被他不自觉地攥出了褶皱。

只有一直默不作声的陌子妍，嘴角依旧勾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

然后——

季白的左手，从身后伸到了身前。

同一瞬间，云尘的左手，也从身后伸到了身前。

两个人的动作如同镜像，分毫不差。

季白的掌心里，是一只由青白色风灵力凝成的凤凰雏形，长尾如练，翼展三尺，每一根羽毛都由细密的风纹编织而成，流转着凌厉的青光。

云尘的掌心里，是一只由冰蓝色灵力凝成的四翼凤，通体晶莹如冰雕，四只翅膀层层叠叠展开，每一片翎羽都折射着清冽的寒芒。

两人同时开口。

"凤翎诀！"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漫天风灵劲的尖啸，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下一刻，两只凤凰同时从各自掌心飞出。

冰凤振翅，四翼齐展，凤鸣如冰裂，清越而凛冽，所过之处，空气中凝出漫天细碎的冰晶，如同一场倒悬的暴雪。

风凤长啸，尾羽拖曳数丈，凤鸣如风吼，尖锐而狂暴，所过之处，青色风刃层层叠叠炸开，将空气撕成无数碎片。

一冰一风，一蓝一青。

两只凤凰在论剑台的正中央，轰然相撞。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炸开，整座论剑台剧烈震颤，八面青冥古镜同时发出刺耳的嗡鸣，镜面上的青光疯狂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冰与风的灵力在碰撞点炸开成一团巨大的光球，冰晶与风刃交织飞舞，将方圆数丈的空间搅成了一片混沌。

刺目的光芒吞没了整个擂台，吞没了两个人的身影，吞没了所有人的视线。

凌云峰顶，云海翻涌。

数千名观众齐齐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那团正在缓缓消散的冰蓝光球，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光芒散去。

论剑台上，两道身影相隔五丈，相对而立。

季白的青白灵袍被冰晶划出了数道口子，袖口凝着一层薄霜，指尖微微发颤。他的嘴角，有一丝极淡的血迹。

云尘的青灰布衫被风刃撕成了碎片，露出里面纵横交错的血痕，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滴血。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两人对视。

风停了。冰消了。

论剑台上，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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