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商量，打算去宁海寻人

街面的寒风一阵阵地吹向蹲在角落的两人，姜敏刚止住的眼泪又被风呛得涌出。

赵悠悠没有劝她，只是静静地陪着她一起蹲，深蓝色大衣下摆蹭上了墙角的灰渍，也没在意。

路过的人脚步匆匆，偶尔投来的目光像细碎的针，扎得人只想把脸埋得更深。

餐馆里的中年女老板擦着杯子往窗外瞟了三回，没直接上前递纸巾，而是转头吩咐服务员去隔壁奶茶店买两杯热的，多放姜茶底，别太甜。

两杯冒着白汽的奶茶轻轻放在她们脚边时，姜敏愣了愣，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冻得快失去知觉。

她活了二十六年，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是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递来了一点能攥在手里的暖，而不是至亲之人。

两人在餐馆外的角落坐了十分钟，姜敏的哭声慢慢停了，肩膀不再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临走前她对着收银台深深鞠了一躬，女老板冲她们挥挥手，塞给她两个刚蒸好的鲜肉大包子，说姑娘家哭久了伤胃，垫垫肚子。

走到马路边等网约车时，赵悠悠直接给领导发了条消息，说家里有急事需要请半天假，不等对方回复就把手机按灭了。

她一米七二的个子往姜敏身边一站，自然而然把人往自己身侧拢了拢，挡住迎面刮来的冷风，指尖把姜敏被吹得贴在脸颊上的乱发一点点捋到耳后。

她家住在老小区的四楼，爬楼梯的时候赵悠悠一直扶着姜敏的胳膊，生怕她脚下发软。

开门换鞋的第一秒，她先冲过去把客厅的空调开到三十度，转身钻进卧室抱出自己平时盖的毛绒毯子，严严实实地裹在姜敏身上，连脚踝都没漏出来。

冰箱门拉开的时候，冷气涌出来，赵悠悠翻出一个西红柿、两个鸡蛋一把挂面，回头喊她：“敏敏，我给你卧两个溏心蛋，吃完胃里就舒服了。”

姜敏靠在沙发上摇头，声音哑得厉害：“悠悠，我真吃不下，没什么胃口，不用麻烦了。”

赵悠悠擦了擦手上的水珠，挨着她坐了下来，毯子分了一半盖在自己腿上，暖黄的落地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茶几上。

“敏敏，你搬来我家住吧。我们家客房还空着，收拾收拾，换上床单被套就能住，比你回那个家看你妈你弟和江羽甩脸子强一万倍。”

姜敏笑了笑，那笑意里全是化不开的苦。她不是不想留，只是刚从那样的泥沼里爬出来，怎么好意思把一身的狼狈拖进好友安稳的生活里。

“我不能来，你爸妈人好，我更不能把家里那堆烂事带到你家来。江羽那个人心眼贼小，他要是知道我躲在你这，指不定天天来你小区楼下闹。”

赵悠悠没接话，低头点开手机银行，屏幕亮光照在她认真的脸上，三秒后转账提示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来。

“三万，你先拿着用。我跟我男友的婚期还早，钱够花，你千万别跟我客气。”

姜敏看着屏幕上的到账提示信息，没说那些见外的感谢话，只是伸手抱了抱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等情绪平复下来，她才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坐直了身子。

“悠悠，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你听完别反对。”

赵悠悠捏着她的手紧了紧：“你说，天塌下来我跟你一起扛。”

姜敏拿起茶几上的冒着热气的水杯，呼了呼，微抿了一口，缓缓道：“我在里面认识一位很好的大姐，她叫徐青柠，今年四十一岁。平日里有她的照拂，我在里头的日子才好过些。

青姐的人生经历用坎坷二字来形容也不为过，她年少时被渣男抛弃生下幼子无力扶养，她抛弃了幼子后嫁给了一个爱家暴、酗酒、赌博的烂人，在某次争执中，她失手捅死了那男人。

她在牢中又不幸得了癌症，她想弥补对儿子的亏欠，请求我帮她找到她儿子，并把所有积蓄交给他。”

“这事靠谱吗？”赵悠悠的后背条件反射地一凉，前年她帮远房亲戚领过一笔所谓的“狱中托孤款”，最后扯出一堆没结清的三角债，对方堵在她公司楼下骂了三天，最后她自己掏了两万块才把事平了。

她不是不信姜敏，是怕她刚从一个火坑里爬出来，又一脚踩进另一个连边界都摸不清的泥沼里。

“我相信青姐，她是不会骗我的。”有谁会拿自己的命去搏别人的信任。

赵悠悠不愿打击她的积极性，索性顺着她说：“好，我们先姑且认定她没骗人。那她儿子多大年纪？他长什么样？有照片吗？他现在住哪，你知道吗？”

姜敏双手捧着茶杯轻叹了一口气，“照片我看了，青姐只有一张襁褓中的婴儿照，瞧不出什么来。青姐说过她儿子比我小四岁，腰侧有一块似桃花形状的胎记。二十多年前她把他放在了宁海的幸福孤儿院的台阶上。”

赵悠悠听完，皱起眉：“二十多年前？这孤儿院还在吗？要是在还好说，不在，就凭腰侧一块似桃花的胎记，想要在宁海的茫茫人海中找到他，无疑是大海捞针啊！”

“我知道难。”姜敏拉起衣袖指了指手腕上的那道狰狞的疤，“即使大海捞针，我也得跳进里头去捞上一捞。悠悠，要不是青姐，我早死在里头了，我答应了她，就绝对不会食言的。”

赵悠悠盯着她手腕上的疤痕，心脏像是被针刺了一般疼，她伸手想触碰却又不敢触碰它，最终张了张嘴，从发紧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句，“敏敏，疼吗？”

姜敏拉下衣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语气平静地说：“刚开始疼得厉害，现在不怎么疼了，没事，都过去了。”

过去了？她所遭受的一切苦难，在她赵悠悠这可过不去，她发誓，这笔账总有一天她要从江羽身上讨回来。

“我打算明天一早就走。一来，躲开随安这边的烂摊子，二来，我怕青姐身体撑不住，我得尽快给青姐一个交代。”

赵悠悠掀开毛毯，起身穿好拖鞋，“我去收拾两件换洗衣物，跟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去宁海人生地不熟，万一遇上事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姜敏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你这个月已经为我请了好几次假，这个月的全勤奖都没了。别再请假了，免得公司再扣你正班。找个好工作不易，挣钱不易。我就去几天，找到线索就给你打电话，找不到我也马上回来。”

赵悠悠刚要再劝，姜敏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嗡嗡地振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了上去，跳动的来电名字竟又是姜母。

姜敏整个人都麻了，她是真心服了她妈的坚持劲了。

赵悠悠刚想接起怼她几句，就被姜敏给及时制止了。

“别接，不然让他们知道我在哪了，你们家就甭想再清静了。”说完，姜敏直接将手机给关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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