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晨光赴岸

九月的清晨，薄雾还没有完全散尽。

初秋的阳光穿过教学楼外高大的梧桐枝叶，细碎的金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淌进高三的教室。空气里混着粉笔灰淡淡的味道，还有窗外青草被朝阳晒暖之后独有的清新气息。

早读还没有正式开始，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此起彼伏的读书声轻轻漫开，有人低头背诵知识点，有人握着笔快速勾画课本上的重点。少年少女埋在堆叠的书本之间，纸张、习题册高高摞起，几乎挡住大半张课桌，属于高三独有的紧绷感，安静地弥漫在空气之中。

苏砚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

他手肘轻抵着课桌，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目光看似落在摊开的英语单词本上，视线却隔着一行行英文，不自觉地飘向前方斜侧的位置。

江野就在那里。

少年脊背挺直，穿着干净宽松的蓝白校服，额前几缕碎发微微垂落。晨光恰好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条。他低头翻看着一张田径训练计划表，指尖轻轻点着纸面，眉眼鲜活明亮，自带一股蓬勃又热烈的少年气。

苏砚的心跳很轻地慢了半拍。

他很早就注意到江野。

作为校田径队短跑主力，江野几乎是年级里格外耀眼的存在。跑道上呼啸而过的身影，运动会上万众瞩目的冲刺，训练结束之后额角挂着薄汗的模样，一次次闯入苏砚的视线。最开始只是不经意的留意，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份留意慢慢沉淀，悄悄变成藏在心底、不敢声张的心事。

苏砚性子安静内敛，习惯把情绪收在心底。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敏感，让他很擅长不动声色地观察旁人。他总是能够精准捕捉到江野细微的一举一动：课间和同学说笑时扬起的眉眼，收拾运动包时利落的动作，预备去训练时起身的背影。

他从不会主动靠近，只是安静地观望，像坐在高处看台之上的旁观者，遥遥望向属于旷野的风。

江野像是永远迎着光奔跑的人，热烈坦荡，前路辽阔。而苏砚更像是安静停留于一隅的人，沉默内敛，心思细密，连心动都藏得小心翼翼。

一阵喧闹从门口传来，几名田径队的男生说说笑笑走进教室，拍了拍江野的肩膀，约着下早读之后去操场提前热身。

江野抬眼扬起一个清爽的笑，轻轻点头应下。

那一抹笑意撞进苏砚眼底，他下意识垂眸，收回飘远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在单词本空白处轻轻划了一道浅浅的痕迹。耳尖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

他连忙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落回书页，一行行单词慢慢掠过眼底，心里却已经泛起细碎的涟漪。

早读铃声准时响起。

朗朗读书声骤然响亮起来。

江野合上手里的训练表，把纸张夹进课本当中，同样翻开书本，跟着众人一同朗读。少年清朗的声音混在一片读书声里面，不算突出，苏砚却总能轻易分辨出来。

窗外的薄雾彻底散去，朝阳缓缓升高，金色的光线铺满整间教室。

苏砚一边低声跟读，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悄悄抬起来。

他看着少年认真读书的侧脸，心底那一份朦胧隐秘的欢喜，如同被晨光悄悄唤醒的种子，安静地埋在心底深处。他清楚地明白这份心动藏着怎样的距离。一个追风逐光，一个静默守望，两条原本平行的轨迹，还没有产生交集。

苏砚轻轻合上笔帽。

他没有奢求能够立刻靠近，只是贪恋着每一个可以悄悄注视对方的清晨。

阳光漫过桌沿，落在少年舒展的肩头。

奔跑的人尚不知晓，在喧嚣的人海一隅，已经有人将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他身上。

驰者向风，静者守隅。

故事就在这个洒满晨光的秋日清晨，悄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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