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屏前心事

秋意悄无声息漫过两座相隔百里的城市。

高中盛夏的燥热彻底褪去，梧桐树叶被秋风染上浅淡的黄。升入大学之后，江野与苏砚被距离隔开，曾经只隔着一条过道、一方操场的两个人，如今只能隔着一块薄薄的手机屏幕相见。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已经远去，苏砚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窗外夜色沉落，路灯的光晕透过玻璃斜斜照进来，落在摊开的课本边角。桌面上安静地放着手机，屏幕暗着，他指尖无意识摩挲书页的边缘，目光却总是忍不住飘向一旁。

自从分开来到两所不同的大学，忙碌成了生活的常态。

苏砚的课程安排紧凑，课余大多泡在图书馆自习，日子安静规律，像一潭平缓的湖水。而江野进入大学田径队之后训练格外繁重，清晨早起晨跑，下午长时间的体能训练，傍晚还要加练冲刺，每天被训练、体能测试、队内安排填满，留给聊天的时间被挤得零零散散。

他们不会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发消息。

可每一次手机震动，苏砚心底都会轻轻颤一下。他嘴上从不会主动追问，也不会频繁发来消息打扰江野训练，只是安静地等着。有时候等到深夜，才能够等到少年结束一天训练之后疲惫发来的一句消息。

夜色渐深，图书馆里的人陆续离开，周围慢慢安静下来。

苏砚合上书本，收拾好笔记本走出图书馆。微凉的晚风迎面吹过来，卷起路边零落的枯叶。他沿着校内的林荫小路慢慢往前走，抬手点开和江野的聊天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下午江野发来的一句话：晚上有加练，结束会很晚。

苏砚打字，删了又改。

他想问今天训练累不累，想问有没有按时吃饭，想问他膝盖旧伤会不会在高强度训练之后隐隐作痛。许许多多细碎的牵挂堆在心口，指尖悬在屏幕上，最后只轻轻敲出一句注意安全。

他清楚江野对于赛道的执着，清楚那是少年心里坚定不移的热爱。可也止不住会担忧，长时间高强度的训练，磕碰、劳损都是难以避免的。他不想用自己的牵挂成为束缚江野的枷锁，只能把不安悄悄藏在心底。

另一边，田径训练场的灯光亮如白昼。

塑胶跑道上，江野刚刚结束最后一组变速跑。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校服外套搭在栏杆上，胸膛起伏不停，粗重的呼吸在微凉的空气里格外清晰。教练叮嘱完注意事项之后解散队伍，队友互相说笑打闹着离开场地。

江野靠在栏杆边上，抬手擦去脸上的汗水，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首先看见苏砚发来简短的四个字。

少年指尖停顿，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心底忽然软了一块。他很清楚苏砚内敛的性格，很多情绪不会直白说出口，那些藏在文字背后的惦念，他全都能够读懂。训练之后浑身酸痛疲惫，可是只要看见苏砚发来的消息，连日训练积攒的烦躁与疲惫，仿佛都消散大半。

他没有立刻回复，先去洗漱，冲掉一身汗水。

等收拾妥当回到宿舍，寝室里面很热闹，室友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江野走到阳台，关上玻璃门，喧嚣被隔在身后。晚风穿过阳台，吹起他的袖口，他靠着护栏，慢慢敲下文字。

两人一来一回，话语算不上绵长热烈，都是平淡细碎的日常。

江野和他说起今天训练冲刺时差点失误，说起队内新调整的训练计划；苏砚讲起今天课堂上难懂的专业课，图书馆傍晚好看的晚霞。隔着遥远的距离，两块小小的屏幕，成了连接两个人心事的桥梁。

聊天中途忽然安静了片刻。

江野发来一张随手拍下的照片。夜色下空旷的田径跑道，路灯沿着跑道蜿蜒向前，昏黄的灯光铺满红色塑胶赛道。

“跑完看着跑道，忽然就想起高中的看台。”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把思绪拉回从前。

苏砚盯着那张照片，恍惚间好像又回到那个燥热的夏天。他坐在高高的看台上，安静地望着跑道上肆意奔跑的少年，风声掠过耳畔，心跳悄悄失序。那些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隔着漫长时光翻涌上来。

如今他们终于确认心意，却被百里山海隔开，不能够像从前那样，一抬眼就能看见彼此。

苏砚垂眸，指尖缓缓敲击屏幕。

“好好训练，别逞强。”

没有浓烈的情话，只有安静温和的叮嘱。

江野看着消息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他知道苏砚心里藏着不安，隔着屏幕没办法拥抱，没办法第一时间安抚对方的情绪。异地带来的无力感，同样压在他的心上。他多想穿过屏幕，走到苏砚身边，把少年内敛温柔的心事妥帖收好。

夜越来越深，宿舍陆续安静下来。

两个人结束聊天，互道晚安之后各自放下手机。

苏砚躺在床上，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进来。他闭着眼，脑海里反复回放今晚聊天的片段。喜悦和淡淡的惆怅交织在一起，一边为彼此能够坚定地走向对方而庆幸，一边又畏惧遥遥相隔带来的未知。

江野躺在上铺，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

赛道是他奔赴的远方，而苏砚，是他心底想要抵达的隅地。屏幕承载着绵长温柔的心事，他们隔着山海，将牵挂一一交付于夜色。

异地的篇章才刚刚拉开序幕，考验才悄然开始。可两颗少年的心，已经做好了准备，愿意隔着漫长距离，耐心等候每一次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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