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在星尘学院整理拓片的时候,手腕上的接收器响了五声。
她没抬头,手上还在把一张居延汉简残段的拓片往夹层里推。五声之后,接收器彻底安静了,没有第六声,没有重拨,像一只鸟在天上叫了五声就被人捂住了嘴。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接收器上的信号灯已经灭了。屏幕上只剩一行字,很短:“信号源:未知。坐标:已锁定。”
沈望舒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三秒。她数着心跳数完的。然后她把手里的拓片夹好,合上工具箱,站起来,把挂在椅背上的外套一拎,转身就走。
她走出拓片室的时候,撞上了同办公室的老钱。老钱端着一杯咖啡,见她背着箱子出来,愣了一下:“小沈,这都下午了,你还有课吧?去哪儿啊?”
“去找一个写了字的墙。”
老钱:“……什么?”
“写了字的墙。”沈望舒头也没回,“我十六岁描过的那种字。”
她走到学院大门口,门卫老周正端着茶缸子看新闻,见她背着箱子出来,也愣了一下:“小沈,这都下午了,去哪儿啊?”
“去找一面写了字的老墙。”
老周茶缸子举到一半,手停在半空:“啊?什么墙?”
“写了字的墙。”沈望舒边走边答,说就是自己十六岁描过的那种字。老周茶缸子举在身后,扯着嗓子喊,说她十六岁那阵不还在上学么。她脚步没停,嗯了一声,说正是上学那时候描的。
她走出校门,拐进巷子,步伐很快,快得几乎像是在跑。她走了一段才慢下来,发现自己心跳快得厉害。她把气缓缓吸到肺底,把步子压稳,抬手摸了摸肩膀上那只箱子的背带。
箱子不重。里面装着她这些年攒下的一点家当:一沓空白的宣纸,两盒墨,一支用了很多年的铅笔,还有那卷十六岁时描的居延汉简残段拓片。
那卷拓片她描了整整一个夏天。别的同学在操场上疯跑的时候,她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对着残片上的笔画,一笔一笔描,描到手腕酸了才停。老师问她为什么这么较真,她说不上来。她只知道,那些笔画像是认得她。她描的时候,总觉得笔下的字在等着她写完,像一句话说到一半,等着人说下半句。
她那时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后来她才知道,那片残简出土自居延汉塞遗址,刻着一个戍卒的名字——奉世。旁边还刻了一行小字:“敢告卒人,母病。”是一个戍边的人写给家里的话:告诉家里人,母亲病了。
两千年前的一个人,在边塞的夜里,用刀在简上刻下这句话。字刻得歪歪扭扭,最后一笔却收得极稳,像刻字的人写完之后,盯着它看了很久,才把它卷起来,送出去。
沈望舒第一次读到这行字的时候,在图书馆里坐了很久。她后来把那行字抄在笔记本的扉页上,抄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自己离那个人近了一点。
她不知道这跟接收器里那五声信号有什么关系。但她知道,信号来的方向,和那卷拓片指向的方向,是同一个。
接收器里那五声信号,她只听过一次,却记得每一个音节。那种频率,和她十六岁那年夏天描拓片时,铅笔在纸面上划过的声音很像。她当时说不清,现在也说不清,只是觉得,那五声信号,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五下门。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但她在心里数过——五声之后没有第六声。要么是那个人敲完门就走了,要么是,那个人在等回应。
星港离学院不远,她走了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里她把那卷拓片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想到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不管那五声信号是谁发的,他一定知道那卷拓片的存在。因为信号的方向,和拓片指向的方向,是同一个。而她描了十六年奉世的字,却从来没有想过,奉世写那些字的时候,是在等谁。现在她知道了——他在等一个能认出他字的人。她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她,但她知道,如果她不去,那个问题就永远没有答案。
她走到星港入口,把箱子递给检票员,报了一个地名。检票员在系统里查了半晌,抬头看她:“姑娘,这地方没有航线啊。”
“有。”沈望舒说,“今天有。”
检票员又看了一遍系统,挠了挠头:“真没有,系统里没有这趟线……”
“我说有。”她把一张通行证拍在台面上,“这是星尘学院的一级通行证,你可以调一下它绑定的权限。”
检票员调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下,赶紧给她办了票。沈望舒接过票,道了声谢,快步走向登船口。
登船通道很长。她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星尘学院的尖顶在暮色里泛着光,和她走的时候一样。她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想过还能不能回来。她只知道,那五声信号,是在叫她。
通道尽头是星门。门框上的符文在暗处微微发亮,像一排等人来按的键。她站在星门前,最后看了一眼箱子里那卷拓片的边角,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她数过,从学院到星港,她走了十五分钟,中间没有停下来歇过一次。她这辈子,很少有什么东西能让她走这么快。上一次走得这么快,是十六岁那年夏天,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响了,她还有最后一笔没描完。她跑回宿舍拿手电筒,又跑回图书馆,在黑暗里借着那一圈光,把那最后一笔补完了。今天她没带手电筒。但她知道,那个字,不需要手电筒也能描完。
她刚走到星门跟前,头顶那排符文忽然暗了一排。
不是熄灭,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通道里的光一下子弱下来,脚边的影子斜斜拉长。沈望舒停住脚,没回头。她后颈的汗毛立起来了——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跟在她身后不远。
她在学院八年,一个人值过无数次夜班,这种被盯着的感觉她熟。但这一次不一样。那种目光不是从身后来的,是从四面墙上、从天花板、从脚底下同时压过来的,像走进了一只巨兽的喉咙。
她手不自觉地按上箱子背带。箱子里那卷十六岁的拓片,贴着她后背的位置,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热,是温,像有人隔着纸在那头握了握她的手。
她心里猛地一定。
"谁?"她开口,声音不高,但稳。
通道里没有回答。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空通道里来回撞。那道目光还在压,压得她肩膀发酸,像有人把一袋砂搁上了她的肩。她没退。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她把箱子从肩上摘下来,打开,取出那卷拓片,在通道中央慢慢展开。
拓片刚一展开,她描过的那三行字,在通道的暗光里,自己亮了。
极淡的一层暖黄,从笔画里透出来,像有人在纸背面点了一盏灯。光不刺眼,但稳。那道压在她肩上的重量,在这层光透出来的一瞬间,"啵"的一声散了,像水泡破在空气里。
四面墙上、天花板、脚底下,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同时退了。
通道顶那排符文重新亮起来,一排接一排,像被人从远处一路按过来。
沈望舒站在原地,手里举着那卷自己描了十六年的拓片,半天没动。她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字——字还是那三个字,笔画还是那三笔,可她描的时候从来不知道,这卷纸会自己发光。
她想起十六岁那个夏天,图书馆闭馆铃响了,她一个人摸黑跑回去补最后一笔。那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给今天攒光。
她小心地把拓片卷回去,贴胸收好,重新背起箱子。走到星门跟前,她没犹豫,抬脚就走了进去。
风卷起她身后地上的落叶,打着旋,落回地面。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六章 沈望舒出发》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