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第一个目标

陆川在档案馆门口站定，看着面前所有人。

“黑石退了。”他看着面前所有人，“这一场，我们守住了。”

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知道，守住一场，不等于赢。

风从门外卷进来，把每个人的衣角吹得微微地动。没人躲。站在风里，反倒比站在屋里更踏实——门外是开过仗的地方，风一吹，就把那些铁锈味、焦糊味一阵阵送过来，提醒着每一个人，刚才那一场不是做梦。

沙悟净站在门口，握着月牙铲，没有说话。他肩上的布条被风吹起来，又落下。猪八戒蹲在侧翼的墙边，手指轻轻摸着墙面。他听见陆川的话，没有抬头，但耳朵动了一下。陈星北坐在终端前，屏幕上那些探测器信号已经全部归零。沈望舒站在陆川身后，手里握着那卷拓片。她听见“守住了”三个字，轻轻舒了口气，又马上把气提了回去。

“但我们要走出去。”陆川说，“我们要知道，外面还有什么。星门那边，是什么在等着我们。黑石背后，是谁在给他撑腰。”

“你怎么知道黑石背后有人？”陈星北抬起头。

陆川说因为他退得太整齐了，一个没有后台的舰队，撤的时候不会这么整齐，他背后一定有人，有规矩，有更大的盘子。陈星北追问那要怎么查。陆川抬手指向走廊深处，说从星门查，星门那边是黑石的来路，来路就是底细。陈星北皱起眉，又问就我们几个？档案馆要留人，守门的、守路的、守档案馆的，都得留。

“谁走？”沈望舒握紧了手里的拓片。

“我。”陆川说，“孙悟空。蒙恬。陈星北。”

“还有我。”沈望舒上前一步。

“你不能走。”陆川说，“你走了，星图谁看？拓片谁认？路谁读？”

“你走了，档案馆谁守？”沈望舒反问。

“沙悟净。猪八戒。余守鼎。”

沈望舒沉默了一会儿：“我跟你走。星图在，路就在。路在我脑子里。我不去，你们就是进了星门，也不知道往哪儿走。”

陆川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他看着她，“你走。那档案馆，就交给沙悟净、猪八戒、余守鼎。”

“俺留守？”猪八戒从墙根抬起头。

“你留守。”陆川说，“你师兄走了，这地方，得有个压得住的人。”

猪八戒想了想，靠回墙上：“行。你走你走，俺乐得清闲。”

他说着，往孙悟空那边看了一眼。

孙悟空坐在横梁上，听着他们说话，一直没有插嘴。听见要走，他翻身从横梁上跳下来，铁棒往肩上一靠。

他落下来的时候，几乎没声儿，像一片叶子飘到地上。落地站稳了，才抬手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那根铁棒，他扛着跟扛着一根草似的，不觉得压肩。

“走呗。”孙悟空把铁棒往肩上一颠，“闲着也是闲着。”

“你刚醒。”陆川说。

“醒了正好。睡了两千年，浑身的骨头都痒。再不出去活动活动，就锈了。”他看了一眼陆川，“走哪边？”

“星门。”陆川抬手往走廊深处一指。

“行。那俺老孙，先走一步？”他说着，真的转身就要走。

“等等。”陆川喊住他，“你知道星门在哪边吗？”

孙悟空头也不回：“鼻子底下就是路。俺老孙找路，从来没迷过。再说了，不是有你吗？你带路，俺开路。咱们搭伙，天上地下，都走得通。”

陆川看着他，没有接话。他伸出手。

孙悟空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跟他对拍了一下。“啪”的一声，很响。

“行。”孙悟空收回手，“搭伙。说定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问猪八戒：“俺那三张饼呢？”

猪八戒蹲在墙根，掰着手指头说刚才就两张，你吃了一张，还剩一张。孙悟空扭过头，问那一张呢。猪八戒把怀里那块用油纸包好的干饼掏出来，塞到他手里，说俺留着，你路上吃。

孙悟空看了他一会儿：“行。俺路上吃。”

他走出门口，站在荒原上，抬头看了一眼天。天很高，很空。

“俺老孙，”他说，“睡了两千年，头一回，觉得天是这个天。”

陆川站在他身后：“什么天？”

“走出去的天。”孙悟空说，“俺以前，总觉得这天是围起来的。现在看，天还是那个天，就是——好像大了。”

他说完，把铁棒往肩上一靠：“走吧。俺开路。”

陆川回头，看了一眼档案馆。门里，沙悟净握着铲子站在门口。猪八戒蹲在墙根看着他们。余守鼎坐在工具箱旁，朝他们摆了摆手。

“回来的时候还在。”陆川回头看了一眼门里。

没有人回答。但他知道，那句话有人听见了。

他转身，跟着孙悟空往星门的方向走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踩过走廊里散落的碎石。脚步声一前一后，渐渐合到了一处。走廊深处，那盏一直亮着的灯，被他们走过的风一带，火苗晃了晃，却没灭。

星门在档案馆的最深处。两个人走到门口，站定。门上的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孙悟空伸出手，摸了一下门框。

“这门，”他说，“俺睡了两千年，门上的光一直在。俺睡着的时候，有时候醒一下，就看见这门上的光。光没灭过。俺就知道，这门还有人惦记。惦记门的人，不是坏人。坏人惦记门，是为了开门。好人惦记门，是为了守住它。”

他转过身，看着陆川：“你们是哪一种？”

“我们？”陆川想了想，“我们想开它。开了之后，看看门后面是什么。”

孙悟空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行。那就开。俺老孙，跟你们走这一趟。”

他说着，伸手按在门框上。

门框是凉的，凉得沉。那点凉意顺着他的掌心一点点爬上来，又在半路上散了。他按在那儿，没急着推，也没急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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