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山林喋血，险报归来

夜色如墨，荒山野岭荆棘丛生。

二十名死士借着林木掩护，穿行在东郊连绵群山之中。他们避开大路，专走崎岖沟壑，脚下尽是碎石枯藤，不敢点燃火把，只靠月色辨认路径。

莫顿接到密报，得知堡中派人潜出，当即调动大批游骑，举着火把进山搜捕。成片的火光在山林间来回穿梭，马蹄声此起彼伏，搜捕的包围圈正在一点点收紧。

死士小队分为两队，一队往长安方向，尝试绕路传递消息；一队往周边山野搜寻存粮、探查突厥布防。

行至一处峡谷隘口，往长安方向的那支小队，猝不及防撞上了一队突厥巡骑。

火光骤然照破黑暗。

“汉人！”

突厥骑士厉声喝喊，弯刀出鞘，数十骑猛冲过来。

狭路相逢，避无可避。

“杀！掩护其他人突围！”带队的营正一声怒吼，数名死士立刻回身，拼死拦在隘口，以短刀弓弩阻挡骑兵。

峡谷狭窄，战马难以完全展开。死士们依托乱石地形，拼死搏杀。

箭矢呼啸，刀光交击。

一名死士被马刀劈中肩头，鲜血喷涌，依旧死死抱住战马马腿，将骑士拽翻在地；另有两人身中数箭，倒地之前，依旧射出最后一箭，射倒一名胡人。

血战片刻，死伤惨重。

为了掩护其余人能够脱身，留下断后的五名死士全部战死。

剩余几人不敢恋战，借着混战的混乱，拼死冲出峡谷，不敢再往长安方向前行。大路全被封锁，想要抵达长安，几乎是绝无可能。

往山野寻粮的另一队，同样遭遇游骑，几番周旋，也折损了三人。

二十人的队伍，最终只有十二人，浑身带伤，狼狈不堪地逃回到水磨庄田后山暗门。

夜色下，暗门开启，浑身血污的死士踉跄走入堡内。

望楼灯火通明，沈越、赵武、李灵溪连夜接见归来的众人。

幸存者个个衣衫破碎，身上遍布划伤与箭伤，不少人已经饿到脱力。

带队将领跪在地上，声音嘶哑，把山林之中的所见所闻尽数禀报。

“姑爷，我们没能抵达长安。突厥把所有通往外界的道路、渡口全部封锁，山林各处布满巡骑，想要突围出去报信，几乎没有可能。”

“我们探查了周边山野，附近村落早已被胡人劫掠一空，粮仓尽数焚毁，民间没有余粮可以获取。”

“不过，我们探查到一件大事。”

将领抬起头，神色凝重：“渭水北岸，颉利可汗已经开始收拢主力，陆续向北撤军。突厥大军主力正在分批北返，莫顿麾下的三万兵马，已经被可汗催促，限期半月之内，必须拿下水磨庄田，否则就要拔营随大军一同北撤。”

“莫顿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可汗不会给他无限围困的机会！”

这一条消息，如同惊雷，在望楼之中炸开。

赵武猛地站起身：“半月！只有半月时间！”

“莫顿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必然会疯狂起来。”沈越眉头紧锁，“之前他还寄希望于粮尽内乱，可如今期限压在头上，他不会再继续耗下去。”

“半月之内，要么攻破庄堡，要么只能空手撤军。”

李灵溪脸色发白：“可我们庄内的存粮，也仅仅只够支撑三十日。若是这半月之内没有转机，我们依旧会陷入断粮绝境。”

死士带回的消息，是一柄双刃剑。

好消息：突厥主力要走，莫顿的时间被死死限定。

坏消息：留给庄堡的缓冲时间，已经所剩无几。莫顿被逼到绝境，会不惜一切代价发起进攻。

消息很快传遍庄内。

所有人都知道，突厥可汗要撤军，莫顿只剩半个月的时间。

恐慌再度蔓延。

有人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觉得只要熬过这半个月，胡人便会自行退走。可更多的人心中恐惧，莫顿为了不空手而归，必定会拼死猛攻。

仓廪之内，存粮一日少过一日。

野菜已经被采挖殆尽，树皮草根也越来越难寻。庄内开始出现饿晕倒地的百姓，伤兵营之中，因为营养不良，病死的人数不断增加。

莫顿这边，收到了来自可汗的最后通牒。

帐中，莫顿看着军令，面色狰狞。

“半月！只有半月！”

“再不能拿下这座堡寨，我便只能灰溜溜跟着大军北归，被全突厥耻笑！”

帐下诸将纷纷请战。

“将军！不要再等粮尽内乱！直接全军再攻！拼尽一切，攻破城墙！”

莫顿沉吟片刻，心中盘算。

连日围困，堡内饥荒已经到了临界点，人心动荡。若是再发起强攻，即便付出代价，也有很大机会破城。

可昨夜那一场总攻，代价太过惨烈，他也清楚庄堡守军依旧悍勇。

他思索出一条歹毒计策。

不再单纯劝降，也不立刻发起大规模攻城。

“传令下去。”莫顿冷笑，“一面继续四面围困，一面派人，把我们军中的腐坏霉变的粮食，大量抛入堡内。”

“那些粮食看着有分量，吃下去便会腹痛腹泻，染上疫病。”

“我要让堡内，不光饿死人，还要闹瘟疫。到时候不用我们攻城，他们自己就会崩溃。”

恶毒的计划悄然定下。

次日清晨，城外突厥士兵，将大批发霉变质的粟米，成袋抛掷，越过壕沟，落到城墙之下。

大量霉变粮食堆积在墙外。

饥寒交迫的百姓，看见满地粮食，不少人不顾危险，冒险从城墙下的缝隙捡拾。

他们并不知道，这些粮食已经霉变有毒。

庄内，危机叠着危机。

半月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城外，莫顿一边备战总攻，一边散播毒粮，企图用瘟疫瓦解堡寨。

城内，饥荒肆虐，疫病的阴影，正在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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