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人形貔貅

"王爷，王爷，大事不好了！张献忠大军连破建州、锦州，守将或降或逃，对方来势汹汹，一路势如破竹！如今整座成都人心惶惶，百姓们都在议论，一些富户也开始收拾金银细软逃难。粮店的米价一天三涨，再不想法子就彻底乱了！"

面对着巡抚龙文光的奏报，蜀王朱至澍瘫在软榻上，肥胖的身体微微发抖。

他这辈子锦衣玉食惯了，守着蜀王府几百年攒下的金山银山，也从来没见过兵戈临城的场面。前一阵子还看重庆的笑话，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

"慌什么？慌什么？成都城高墙厚，周围还有卫所兵马，张献忠哪那么容易打过来！去，让人把城门都关严了，调集最精锐的士兵到王府来保护本王！"

龙文光听完都愣了，这藩王不想着如何御敌、不想着如何安民，竟然还要将精兵调到他府里来保护他个人？成何体统？

此时的龙文光一身官袍沾满尘土，眼底满是血丝，显然是很久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此刻他也顾不得繁文缛节，上前一步急道：

"王爷，张献忠大军旦夕将至。成都守备空虚，卫所士兵久疏战阵，不堪大用啊！当务之急便是广发内帑犒军、招募义勇、加固城防。臣请王爷暂借库银三十万两，买粮募兵、置办军械。只要撑到周边援军赶到，成都就还有的救啊！"

"你说什么？三十万两？？？"

朱至澍听到这个数字，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尖叫出声。

"龙巡抚，你说的好轻巧呀！三十万两？本王府里哪来那么多银子？祖宗留下来的一点家底儿早就被朝廷征调得差不多了，加上连年灾荒，王府的田租也收不上来，本王自己都在节衣缩食，到哪去给你偷三十万两？"

他吼得脸红脖子粗，双手一摊道："要守城也该是你们布政司、都司衙门出钱，怎么反倒打起王府的主意？以本王看，不如让城中那些富户捐粮捐银，百姓们没钱的就出人去修城，这不是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吗？"

堂下文武听到他这种解决方式，面面相觑，心都凉了半截。

三十万两你拿不出来？哄傻子呢！谁不知道蜀王府是川中第一富户，两百多年积攒下来的金银堆积如山，古玩字画更是数不胜数。别说三十万两，就是三百万两也拿得出啊。

可偏偏这位蜀王就跟貔貅似的，银子只要进了他的口，就别想再拉出来半点儿。

龙文光忍着一肚子怒气，耐着性子道："王爷，成都若是破了，王府留着再多银子也保不住啊！那张献忠是什么人，王爷您最清楚。只要城池守住，臣日后定加倍筹措银两，还给王府。"

"还？怎么还？你拿什么还？到时候仗打完了，你们一个个推三阻四，本王找谁要去？不行不行，银子没有，粮草也不多了。本王最多只能出两千石米，再多就没有了。"

两千石米？成都数十万人口，两千石米就是杯水车薪，有个屁用！

见龙文光还想说话，朱至澍不耐烦地挥手道："好了好了，本王乏了。守城是你们这些臣子的本分，拿着朝廷的俸禄就要替朝廷分忧，别总想靠王府。你们都回去吧，本王要休息了。来人，再给我弄两个大肘子，真是晦气！"

蜀王说着，扭动他肥胖的身躯离开了。留下文武官员们站在原地，个个脸色发黑、摇头叹气。

出了王府，一众官员走在长街上，气氛凝重。

按察使刘之勃仰天长叹一声道："蜀王坐拥金山却一毛不拔。没有钱粮、没有士气，让我们靠什么守城？"

旁边的成都知县也苦笑道："前些日子听重庆那边过来的商人说，瑞王府二公子开仓放粮安民，军民齐心，守了两个多月，硬生生逼退了张献忠几十万大军。同是宗室子弟，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他此话一出，众人更显沉默。

是啊，都是朱家子孙。重庆那位二公子年仅十四临危受命，不但守住了城，还把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归心。再看看这位蜀王，除了守着银子什么都不会做，连军饷都不肯出。这城要怎么守？

这时旁边有人迟疑开口道："说起来，重庆那边刚打了大胜仗，兵锋正盛。朱二公子又懂用兵，还有石柱的白杆兵相助。要不......我们派人去重庆求援，请朱二公子带兵来成都，如何？"

龙文光闻言脚步一顿，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朱岳能以数千兵力守住重庆、打退张献忠，是实打实的。若是他肯带兵来援，成都的胜算至少多三成。

但......你去求援，人家凭什么答应？毕竟人家向你求援的时候，你除了挖苦就是折辱。再说了，千里驰援，粮草、军械、赏银，哪一样不用钱？但偏偏蜀王不肯出银子，总不能让人家空着手来为你拼命吧？

这时刘之勃咬了咬牙道："要不咱们自己凑一凑？蜀王不肯松手，我先捐两千两，好歹派人去重庆问问情况。万一朱二公子顾及宗室情分，肯出兵呢？"

他这儿开了头，其余官员也将心一横道：

"我捐一千两！"

"我捐五百两！"

虽然有几名官员响应，但算来算去，凑到的银子也不过万两。对于一支大军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龙文光心中酸涩，成都的文武自己凑钱，还不如蜀王府一个零头。遇见这样一个吝啬的藩王，真是他们命中的劫难呀。

他揉了揉眉心道："先这样吧。我去写一封亲笔信，派快马送去重庆，将成都的危急情况说清楚。但愿朱二公子能以大局为重，出兵相援。至于银子......先把人请来再说吧。"

众人摇头叹气，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很快，官员凑钱去重庆请朱岳的消息传到了蜀王朱至澍的耳中。

"哼，一群废物！本王就不信，离了他朱岳，成都还守不住了。一个十四岁的小娃娃，碰巧打了两场胜仗就当自己是名将了？我看多半是吹嘘出来的。咱成都城墙也够厚够坚硬，只要城门紧闭，张献忠久攻不下自然会走，还花那冤枉钱去请别人！"

一名内侍陪着笑附和道："王爷说的对。那朱二公子多半仗着天险捡了便宜，他要真敢来成都平原，哪里是张献忠的对手？再说了，他带兵过来万一赖着不走，觊觎王爷的财富，那才真真是引狼入室呢。"

"可不是嘛！赶紧吩咐下去，四门加紧防守，绝不许重庆来的人随便进城。本王倒想看看，没有他朱岳，成都能不能守住！"

朱至澍抱怨完，转身走进自己的密室，看着满屋光芒夺目的银锭、金饼以及财宝，长长出了一口气。

果然，钱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才踏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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