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入成都

张献忠苦心经营的大西军，此刻已经完全失去控制。溃逃的溃逃，投降的投降，却根本没有人能生出继续对抗的打算。

各家土司见此情形争先恐后地冲杀出来。朱岳也打了个响指道："走，命令大军全员开拔，收拢大西军残部，进城。"

朱岳没有跟这些土司争抢城外的辎重与兵器，他只是将那些来不及逃跑的以及根本跑不动的大西军降卒全部带走，这里面就包括被五花大绑、扔在囚车里的李定国。

城外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压着那些溃兵，带领大军浩浩荡荡进了成都。

成都的百姓这几天可谓是一波三折。

先是绝望：蜀王抠门不出钱，面对大军如一盘散沙。

紧接着又是希望：龙文光以身作则带领众人守城三日，以身殉国。

之后又是绝望：张献忠大西军入城烧杀抢掠。

可怎么莫名其妙的又来了希望？重庆的二公子率大军以及众土司围攻成都，把刚刚入城的张献忠又赶了出去。这局势变化也太快了，绝大多数百姓脑子都还是懵的。

朱岳骑在矮马上，看着凋零落魄的城墙叹了口气。从东门进入之时，早已守在这里的唐门刺客以及在内接应的溃兵们分列两排，躬身道："见过二公子。"

这时，身为龙文光亲兵的崔正向前跨了一步说："二公子，龙抚台已然就义，自投于锦江之中......末将想试试能否找到他的尸身，让他入土为安......"

朱岳道："龙大人忠义两全，一身傲骨，令人钦佩。是应该让他入土为安，去吧。"

"谢二公子！"

崔正谢完之后领着几人便去寻龙文光的尸首。而唐门的刺客们则悄悄靠近，递上了一些自他们潜入成都以来搜集到的情报。而这些情报都指向一个地方——那就是蜀王还未被人挖掘的秘窖。

"很好，下去领赏吧。"

朱岳的大军进入成都，可现如今的成都跟空城差不多。大西军的溃兵已经逃的逃、降的降，百姓们也不知躲到哪儿去了。街上的许多建筑仍在燃烧，路面上则一片狼藉。

"多好的一座城，看看被糟蹋成什么样子了？来人！"

朱岳话音刚落，杨展便凑了过来道："二公子。"

"杨大哥，传我军令，无论是我们的人，还是会盟土司各部，亦或是成都卫所残部，都要严格按照下面的命令行事。

派人在大街小巷张贴告示，我只有三句话：敢劫掠百姓者，斩！敢纵火焚屋者，斩！敢J 淫 妇女者，斩！"

杨展神情一动，双拳紧抱道："末将遵命！"

他杨展果然没跟错人！二公子拿下成都，刚进城门就立下了这个规矩，不为别的，只为这一方百姓。这才是真真正正的为君之道啊！

城外那些争抢着打秋风的土司队伍，见朱岳的人马进了城，他们本来也想进看能不能分点好处。但是朱岳手下最精锐的火铳队却将成都的四个城门牢牢守住，在他们背后还站着白杆兵。这架势，谁敢靠近？

与此同时，往南去的孙可望一口气跑出去几十里。他身边的亲兵这才问道："将军，咱们这是往哪儿去啊？"

孙可望见朱岳没派人追来，这才稍稍松懈片刻，指着山道说："向南，沿沱江直下，奔叙州府。"

"叙州？"副将一愣道，"那是川南腹地，还有土司兵啊。"

"怕什么？"孙可望冷笑一声道，"我早都已经算好了。义父这次恐怕凶多吉少，即便他侥幸没死也无法翻身了。北面有陕甘明军堵着，东面是朱岳了咱们啃不动。而川南各州县守军薄弱，粮仓府库也都充实。

咱们南下只要扼住了岷江、金沙江交汇之处，不管是去云南还是去贵州，都是咱们自己说了算。而且现如今已经没人能管住我了，我孙可望从现在开始不为别人，只为自己、为弟兄们打江山！"

副将恍然大悟，急忙道："将军高明！"

一声令下，五千骑兵再一次催马狂奔，卷起漫天尘土。

而北面张献忠的残部就要狼狈得多。

孙可望带走了五千精锐，李定国被关进囚车下落不明，张献忠又昏迷不醒，刘文秀和艾能奇也都有伤在身。

更重要的是，他们这群人虽然人数过万，但由于走得匆忙没携带多少粮草，而且战马都被孙可望调集去了，很多人只能靠一双腿。经过半日的奔波直到天黑，他们实在走不动了，这才在一处密林里就地休息。

艾能奇脱掉甲胄，掀开临时包裹的腰腹，发现伤口仍然在往外渗血，疼得他直咧嘴。

刘文秀也将射穿手臂的一根箭矢拔了出来，任由亲兵为他处理伤口。

"妈的孙可望！居然不念旧情，如此决绝！"

艾能奇攥紧拳头锤了一下身边的树干，却牵动伤口，又一次疼得龇牙咧嘴。

刘文秀叹气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朱岳已经占了成都，大局已定。如今我们只能好好想想后面的路该怎么走。"

艾能奇还在那生气，刘文秀则相对较为冷静，停了一会儿才道："好在那朱岳没有派人来追。照咱们如今这个方向，也只能去绵州落脚，休养生息。"

"绵州？"艾能奇小声重复着。

这绵州实际上就是绵阳，在涪江的西岸，城高三丈五尺，护城河宽六丈，算得上是川北第一坚城了。

只要占住绵州，往北经梓潼、剑门关可直抵陕西汉中，那里有大西军旧部贺珍驻守，有兵有粮且经营多年。

如果绵州实在守不住，还能退到汉中甚至是陕北老家，不至于无路可走。而从这里往西可通松潘、茂州，往东则是顺庆府，四通八达，没有被围歼的风险。

更重要的是，现如今照他们的力量已经无法再去进攻哪里，只能先盘踞在绵州。往后的事，往后再做打算吧。

就在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声："大王醒了！大王醒了！"

艾能奇与刘文秀下意识站起身，可他们在眼神接触后又不约而同停住脚步。

张献忠醒了，本是件好事。可现在这个局面怎么告诉他？按义父的性子，如果告诉他孙可望带着五千人跑路、李定国不知所踪、只剩他们这一万来人的残兵败将，怕不是要将义父活活气死了。

刘文秀沉吟一下道："先不要告诉义父，等他身体好一些再说。"

艾能奇摇摇头道："只能如此了。"

而张献忠此时瘫坐在颠簸的马车里，双眼一片血红，嘴里不断重复着两个字：

"朱岳......朱岳......朱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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