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赏罚分明

成都衙署的大堂虽然已清扫干净，但地面上仍然能看到干枯的血迹。

朱岳一身素色锦袍坐在主位上，身旁则站着杨展与马孝英。

堂下站着的都是成都府残存的文武官员，一个个垂头屏息，不知道这位传说中的朱二公子会如何处理他们。

朱岳扫视了众人一圈，声音低沉道："诸位，成都府的劫难到此为止。本人朱岳，奉瑞王之命，权宜处置成都后续事宜。"

他开口先定了个基调。由于朱岳本身并无大明朝廷的官职，为了日后不落人话柄，他便把瑞王老父亲搬出来做挡箭牌。毕竟现在是战时，整个蜀中与南明朝廷基本属于断联的情况。

加上蜀王已死，瑞王就是整个蜀地的最高宗室代表、唯一的亲王，天然拥有协理地方、安抚军民的权利与义务。

定完了调子，朱岳第一个提到的便是四川巡抚龙文光。

"龙公以文臣之职，带残兵守城。内无钱粮，外无援军，在如此劣势的情况下仍死守三天三夜，城破之日投江殉国，大节凛然。"

朱岳说着顿了一下，现场甚至能听到隐隐的啜泣声。

"今日我奉瑞王殿下钧旨，权宜追赠龙公兵部右侍郎，以忠烈为其设忠烈祠，龙公居首，春秋致祭。其子入王府读书，世袭百户。一应仪制，待奏明朝廷再行补正。"

众人听闻朱岳对龙文光如此评价、追赠以后，心中都甚是激动。

龙文光之后，朱岳紧接着又为战死的简州成都卫指挥佥事王继孟，以及华阳知县沈云祚、合州知州徐道泰、顺庆兵备副使刘士斗等十九名战死的官员，一一按品级追赠，抚恤其家属子弟。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是死节者，身后哀荣、家族抚恤，一样都不能少。"

赏赐完了战死的官员，下面就该赏活着的。还活着的有功者就要数刘之勃为最。

可朱岳刚看向刘之勃准备赏赐，这位老大人却跨出一步，颤巍巍跪在那里，高呼道：

"罪臣刘之勃，乃朝廷三品宪臣，掌一省风纪。城破之日未能战死，不能死节，有负朝廷圣恩，万死莫辞！"

"刘大人，这是何意？"

朱岳正想赏他呢，这刘之勃却自己跪下来请罪。意思大概就是，自己没有跟龙文光一样在破城之日死节，那就是有罪。还没赏赐就先请罪，这刘之勃是以身入局，给朱岳一个杀鸡儆猴的机会啊。

朱岳稍作寻思便猜到刘之勃的用意，缓缓点头道："的确，刘大人，你的确有亏臣节。但念你素有清名，未助纣为虐，也未害一人。

本公子现革去你按察使之职，暂留军前署理按察司事，戴罪立功，整顿吏治，清查冤案。以三个月为限，只要做得好，我们再议功过；做不好，则新账旧账一起算。"

刘之勃跪在那里，朱岳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却从这位老大人的声音里听出了释然、听出了感激。

"罪臣谢二公子不杀之恩！罪臣必将尽心竭力以赎前罪！"

好家伙！这二公子刚进成都就把品级最高的刘之勃革去职务、留军前察看。后面的那些官员一时之间又惊又怕，都在那寻思自己有没有哪件事做得不好、做得不对。朱二公子赏罚分明、手段凌厉，在他手底下做事看来必须尽全力啊。

有了刘之勃在前面打样，后续事宜便进行得顺利很多。

而刘之勃之下，朱岳准备开刀的第一人便是成都府同知陈琦。

"陈琦！贼兵攻城时你不思全力守城，却在城破第一时间便向张献忠献降，接受伪职，助其搜刮粮饷。成都卫指挥使张威伙同陈琦开北门献城，率部降贼，反戈同僚。以上二人，斩立决！家产抄没充军，家属流放！即刻行刑！"

随着朱岳冰冷的声音，被提到名字的两人脸色煞白。他们本来还想替自己狡辩几句，说什么假意投敌、实际上是为了保全百姓等等。可刘之勃没投敌都被革职了，他们如此狡辩，那二公子能信吗？

"公子饶命！二公子饶命啊——"

二公子当然不会饶他们。这二人都是他提前了解过的，不但堂上无人求情，而且民愤也极大。单是那陈琦，为了自家生意竟逼死乡绅三人，也算是为祸一方，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何兆祥！你身为知府，不思守城却携家眷弃城逃至郫县，置百姓于不顾。现在革去你知府之职，降为通判，戴罪管事，专办粮饷转运。三个月内若办得妥当再议，若有贻误，二罪并罚！"

"罪......罪臣多谢二公子不杀之恩！"

罚完了这些大官，剩下的都是些中低层官员。城破时他们既没有殉国，也没有投降张献忠，基本都躲在家里观望、明哲保身。

对于这些人，朱岳念其并未作恶投贼，没有深究，所有人官复原职，但同时也以三个月为限，称职者才能留任，不称职者一律贬为平民。

抡完了手里的大棒，朱岳也知道是时候给这些人一点甜头了。

他看着畏畏缩缩立在下方的官员，第一个便点名道："郫县令赵家伟何在？"

下方靠后的位置，一人躬身而出道："下官赵家伟，见过二公子。"

朱岳收起刚刚的冰冷，点头道："在成都围城最危急之日，龙公曾命你赴灌县决都江堰，引岷水灌护城河。你率领衙役冒死闯过贼营封锁，连夜决堰放水，延迟了贼军的攻城节奏，让本公子有足够的时间赶赴成都。当记一大功。"

朱岳想了想，朗声道："现在，本公子擢升你为成都府同知，兼营田水利监事，总领成都府水利屯田事务。"

朱岳此言一出，堂下的官员们微微有些骚动。这赵家伟以前只是个七品县令，现在二公子金口一开原地连升三级，直接升为五品同知，这也算得上是一步登天了吧。

虽然有人议论，但却没人敢反驳。一是朱岳的气势太盛，第二个，人家赵家伟的功绩也摆在明面上，任谁也挑不出理儿。

赵家伟听后自己也愣了，随即猛地拜伏在地道："卑职谢二公子提携！必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升了赵家伟，接下来便是成都指挥同知周遇吉。其身负重伤，被俘后拒不投降，还趁乱杀敌逃遁，收拢城内残兵八百。

在朱岳率兵攻城之际里应外合，与千户曹正一起夺下城门，被升任为成都卫指挥使，掌城营守备。而曹正则被升任为四川都司都指挥同知。这两名武将虎目含泪，单膝跪地，又是一阵感恩戴德。

这些之前的中低级官员，都被朱岳按功绩擢升。

而有心之人也注意到，这些官员除了官职低以外，一没背景、二没资历，全凭实绩出头。这朱二公子看来是以能力论职，官场上那些论资排辈的老风气，在他面前不好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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