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围炉定策（上）

在收得被朱岳称为"三小只"的费密、李仙根和唐甄后，他便带着自己年轻的幕僚团队在城中熟悉业务。

几人这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了朱岳军中强大的火器，第一次用上了肥皂、洗发水、蚊香，也第一次见到不挑土地、产量极大的土豆等农作物。

每一次的新鲜事物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冲击，也让这几人在这段时间对朱岳的敬佩叠加到五层楼那么高。

某日入夜，朱岳在布政司后堂温了一壶从蜀王府找来的好茶，又让人弄了几碟干果，跟他的众位幕僚们召开了第一次全体会议。

朱岳披了件外袍坐于主位，左手紧挨着的便是军师刘玄初，下手费密，右边则分别是李仙根与唐甄。

"几位，现如今川中的局势，以咱们手里可动用的资源，大家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所以我就想着约在一起好好各抒己见，做一个规划。往后的日子我们究竟该如何发展？大家都不必拘谨，畅所欲言。"

朱岳亲自上手给四人和自己斟满了茶水，随手从瓷碟里捏起一个盐炒干果丢在嘴里，嚼得嘎嘣直响。

而这时大家还没说话呢，李仙根便徐徐开口道："既然咱们现在都已正式进入二公子幕府，那说白了就是主仆、就是君臣之分。在称呼上还是要统一一下的好。

现如今再称呼'二公子'未免显得轻浮，而且缺乏政治上的庄重感，容易被人轻视。既然公子的父亲是瑞王，那我们还是称呼'殿下'比较好。"

李仙根的这个建议立刻得到了其他几人的赞同。

是啊，先前的朱岳算是火线上任，挽大厦于将倾，夺兵权、守重庆，一直也没时间坐下来定个礼法。既然现如今他让李仙根制定礼法、文教，那"二公子"的称呼便要改一改。

朱岳倒是不在意，笑道："行，那以后于外人面前就称殿下，我们自己私下里随意称呼即可。"

他刚说完，李仙根就板着脸道："私下也不可随意。凡事都应有法度，只有殿下的家人才可称呼二公子。"

"行行行，那就随你们吧。"

朱岳拗不过他，便准了这个提议。接下来就步入正轨。

刘玄初作为首席军师，又是几人中年纪最长、阅历最广的，便由他最先发言。

"殿下、诸位，以在下愚见，未来三年，以殿下为首的政治力量，当以‘守’字为核心，分为三步，稳扎稳打。头一年，重在‘定根基’。

成都新复，百废待兴，吏治、民生、军队都要把控。将成都、重庆、川南三片地盘牢牢拧在一起，钱粮、兵甲、政令全部打通，让外面的势力无法插手。这一步不求扩地，但求内固。

第二年则重在‘积实力’。粮食起码要攒够大军吃三年，兵甲练到三万精锐，火器与水师都成规模。再慢慢往北蚕食，先取潼川、嘉定，把防线推到涪江一线，拓地养兵，尽量将战火烧到贼军地盘。

第三年则重在‘待天下’。如今北京城已破，李自成兵败被满军追得乱跑，南京小朝廷又党争不断，撑不了多久，天下还必有一大乱。

我们按兵不动，广积钱粮，坐观其变，等到其烂透了，再决定是东出夔门还是北出剑门。在这里借用朱升的一句话——那便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刘玄初说完后，场内安静了片刻，似乎都在回味他这以守为攻的三年定策。

朱岳放下手里的干果，轻轻鼓掌道："首席军师不愧是首席军师，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好一个'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得到了朱岳的赞同，刘玄初微微颔首。而费密则紧跟着他的话头说道："军师所言极是，在下便在军师这三年总纲上添砖加瓦。"

费密顿了顿，整理语句道："在下以为，我们当以殿下的新军为核心，布下三线一水一斥候。"

朱岳听完来了兴趣道："费先生，何为三线一水一斥候？"

费密用手指蘸了些茶水在桌面上画了几条线，说道："三线分别是北线、西线、南线。北线自是咱们的防御核心，自梓潼、遂宁至乐至设三道防御带。

最前沿是斥候堡，十里一屯、三十里一寨，贼军一旦有动静即刻传报。中央是主力防御线，凭险筑寨、堡垒相连，多储备滚石檑木和火器，张献忠胆敢来犯必遭重创。

最后的核心防线以沱江为界，水师配合步兵，死守内江一线，坚壁清野。就算贼军能来到这里，也找不到一粒粮、抓不到一个人。

西线由雅州的曹政部固守大相岭，扼住川西门户，谨防后方的土司生乱，同时监控嘉定方向的贼军动静。

南线连通川南土司，确保粮道、商道的安稳，酉阳和石柱的山地兵作为预备队可随时调动。"

"一水，指的就是嘉陵江水师。由谭文将军率领战船往来巡弋，既能顺流北上袭扰贼军粮道、烧他渡口，又能快速运兵运粮，往来重庆成都。

另外殿下的火器营也要扩编至五千人，鸟铳和手雷这些继续量产，并于各隘口修筑石砌炮台，配备弗朗机炮，凭险而守可以一当十。斥候网要撒到绵州、汉中，甚至陕西境内，贼军调动一兵一卒，咱们都要第一时间知晓。"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蘸茶水在桌上画了个乱七八糟的图形，但好在几人都能看懂。

费密之后便是李仙根。他整整衣襟，徐徐开口道："军事方面二位说得差不多了，那么在下就来议一议这内政。

内政之要，首在法度，次在吏治，终在文教。法度方面，殿下在进城之日就做得非常好，但还不够深入。在下以为，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其余杂税苦役尽数废除。

刑与简化，命案必复审核，小罪从轻发落，流民饥民犯事以教代罚。先让百姓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这才有法可依，人心自安。

至于吏治，当定考课之法，每月一考功过，每季一评优劣。贤能者破格升迁，庸劣者即刻罢免，贪赃者抄家治罪。再设巡按御史巡行各州县，明察暗访，让他们知道贪赃之手不能伸，伸则必被斩。

另外殿下与军师所设的'蜀中贤才令'颇为及时，只有开举荐之路，民间有才德者能量才录用、不问出身。

但如果要长时间细水长流，便必须恢复成都府学，各县县学也应陆续开办。召集流亡士子，免其徭役，在各府学、县学内受教。待明年开春，先办一次府试，选拔生员。

有了这些人，各衙署的底层吏员便再也不会缺人。同时印刻书籍，农书、兵书、儒家经典都要刊散之民间，尤其是殿下那些高产作物的种植之法，编成小册子发往每县每乡。士子们是民心的风向标，只要这些读书人站在殿下这边，百姓们自然也就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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