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朝廷的反应

蜀地的消息最终还是传到了南面。刚刚登基不久的弘光皇帝大为震惊。不，可以说整个朝堂都炸开了锅。

之前张献忠入蜀的时候，所有人都想着蜀地已经没救了，肯定已落入贼手。可消息传回来，大家都傻眼了，一个十四岁的藩王世子不但守住了重庆，还领兵收复成都，打得张献忠屁滚尿流。

这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问题在于朱岳是宗室身份，他不但拥兵自重，还擅自任免朝廷命官，独占了蜀王府的财产。条条件件都踩在祖制的红线上，太出格了。

宝座上的弘光帝朱由崧面露难色，他看向首辅马士英道："爱卿，这朱岳应是瑞王的幼子，他到底是怎么收复成都、怎么打败张献忠的？这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啊。"

马士英眼帘微垂，听出弘光帝语气里的恐惧，毕竟他这个皇帝当得非常心虚。

可马士英还没说话呢，东林党出身的礼部尚书钱谦益立刻出班道："陛下，朱岳乃宗室子弟，虽收复成都、威震川蜀，但同时他手握重兵，插手朝廷官员的任免升迁，独得蜀王资产。一旦拥兵自重，后患无穷，恐怕会成为第二个张献忠啊！

臣以为，当下旨勒令朱岳交还兵权，归四川都司节制，成都政务交还布政司，由朝廷委派巡抚总理。另外还要召朱岳入朝觐见，给他任一个京营的官职，从根源上杜绝宗室做大的可能！"

钱谦益既然已经站出来了，那东林党后续的御史自然也得开团秒跟。

这时另一人出班道："陛下，钱尚书说得是啊！何况刚刚的奏疏里说他收降了李定国，那可是张献忠的义子，悍贼也！他私纳降将、扩充兵力，到底是何居心？

臣以为，当立刻派遣巡按御史入川，核查其战功有无夸大。如有必要，当下旨要求其立刻停止收编流寇，并上表向陛下请罪，还要将蜀王府的财产悉数解送江南。如果他不愿意，那必是对陛下起了二心哪！"

东林党的这个指控不可谓不严重。然而，马士英却有着自己的打算。

"陛下，臣以为，有功不可不赏，但也不可不防。既然瑞王那边暂时遏制住了张献忠，对我们来说肯定是一件好事，利大于弊。陛下可封瑞王幼子朱岳为四川总兵，加太子少保衔，赠蟒衣玉带，仍镇重庆、成都。

追赠龙文光兵部右侍郎、谥号忠烈，其余死节官员各按品级追赠，朝廷正式颁下诰命，彰显朝廷恩义。另派御史巡按四川，监察军务、核点钱粮，既赏其功，又防其弊。最后降旨褒奖瑞王，令其约束世子，凡事奏请而行。"

马士英的提议可谓滴水不漏。赏赐朱岳的头衔皆是些虚职，听着好听而已。但也不会将对方逼得太紧，而是用宗室的情面约束住他。

更重要的是，朱岳收复成都是弘光帝即位以来少有的疆土恢复大捷，他完全可以把这份功劳包装成朝廷威仪所致，这样就能大大强化弘光帝政权的合法性，堵上东林党那些人的嘴。

再说了，四川远在西南，中间又隔着乱兵，朝廷政令传过去都得一两个月，更别说调兵撤藩。真要像东林党那帮蠢才所说把人逼反了，那他们不是平白又多了个强敌？

弘光皇帝点点头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可是到底是该赏还是该罚，总归还是要有个定论的。"

这时，属于中间老派官员的内阁大学士高弘图一甩袖子出班道："陛下，臣以为几位大人说的都有道理。但追其根本，朱岳收复成都、安定蜀地，是看得见的战功，不赏不足以服军心民心，倒让人觉得是朝廷刻薄寡恩。

但同时也不能一味放纵。其擅自任命官员、擅行诸法，不纠正的话朝廷法度将荡然无存，日后更难号令四方。

可如今四川既然已经由瑞王父子实控，咱们也不能轻动。毕竟张献忠只是败了还没有死，留着朱岳也算是在流贼与朝廷之间多了道屏障。"

弘光帝眼睛一亮道："那高爱卿以为呢？"

高弘图躬身道："臣以为，赏罚者，朝廷之大权。有功不赏无以劝善，有罪不究无以惩恶。因此，一如阁老所言，为朱岳加总兵衔、赏金帛；

同时降旨晓谕，令其后凡事须奏请朝廷、不得自专，所任官员事后造册报吏部追认，以全法度。最后派巡按御史入川，只察吏治军务，不干预军务，免生嫌隙。"

弘光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马士英，又看了一眼下方的东林党，说道："那么这件事就由高爱卿详细拟一道折子，拟完了之后再呈于朕。今天就议到这里吧。"

对于朱岳是赏是罚，以马士英为首的实权派和以钱谦益为首的东林党仍然各执一词。在接下来的几日更是明里暗里的争斗不断，朝堂上也吵吵个不停。

东林党黄澍甚至当着弘光帝的面，痛斥马士英，说是他在背后扶持瑞王幼子，至于收编大西军、拉拢土司，全都是马士英在背后的默许。

马士英心里无数个"MMP"飘过。他利用如今朱岳的崛起和弘光帝对宗室的恐惧反击政敌。

他明白东林党之所以如此惧怕，就是怕朱岳一旦做大，会顺江而下，清算当年反对福王继位的旧账。他们根本就不是为朝廷着想，而是只为自己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两方势力吵吵了半个月，最终还是马士英的提议稍稍占了上风。

虽然弘光帝本身就是藩王出身，心里对宗室拥兵也有忌惮，但他同时也清楚，四川太远了，自己根本管不着，要真把朱岳逼反了，被打脸的只能是他自己。

加上马士英私下里也跟他说过"瑞王是他的皇叔，还是可以信任的，如果对方有异心，早就有动作了。"

如此一来，便有了最后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瑞王幼子朱岳，身为皇族血脉，英明果断，带领义军收复成都、重庆两地，保一方百姓，朕深感欣慰。

现特任命你为四川总兵官，加太子少保，赠蟒衣一袭、玉带一条、白银千两。望你今后更加尽心为国，不要辜负朝廷的信任。

另外，四川巡抚龙文光等，成仁不屈，捐躯殉国，节义凛然。今追赠龙文光兵部尚书，谥‘忠烈’，颁诰命，以慰其忠。其余死节诸臣，各加赠恤，录其子孙，用劝忠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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