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人人都有小算盘

带着五千精锐骑兵南下的孙可望，日子可比他义父过得要滋润些。

如今叙州和嘉定南部大片土地都在他的控制中。这地方还没遭过什么大的战火摧残，府库比较充实，抢来的粮草足够他们度过冬日。不但如此，这几个月下来他还收编了一万多的流民，等训练到开春，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入了冬后，孙可望倒是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派了少部分人时刻监视着朱岳的动向。

"将军，川中传来消息，说李定国已经投降了朱岳，后者最近忙着制衣屯田，盖起了不少冒黑烟的房子，好像叫什么......工厂？"

孙可望收到情报后摆摆手说："传令下去，抓紧时间练兵。朱岳要和张献忠打，就让他们打，咱们不掺和。等他们打的两败俱伤，咱们再出兵捡现成的。"

"是。那将军，昆明那边......？"

孙可望如今盘踞在叙州附近，心里最打鼓的便是黔国公沐天波。

虽然孙可望派去使者说两方各守疆界、互不侵犯，甚至还想和沐氏做茶马生意，可沐天波的反应却一直不冷不热，很明显是提防着他呢。

"沐天波那边，再让人带些珠宝过去，告诉他云南的地界儿我不感兴趣。他要是识相，我们双方相安无事；要是不识相，我就先灭了他。"

孙可望心里清楚，他如今的实力打不过朱岳，够不着张献忠，也出不了川。但仅是在叙州立足，或者到云南去搞搞事情，还是绰绰有余的。

至于云南昆明的黔国公沐天波，早就收到过朱岳的来信，希望他帮忙牵制孙可望。可是云南本就土司林立，沙定洲等土司也早就心怀不轨。他自顾都不暇，又哪里有精力去处理孙可望？

"国公，孙可望的使者又来了，还带了一些礼物。"

一把白胡子的沐天波听闻，冷哼一声道："不见，把礼物退回去。让他别打我云南的主意，不然的话，对他不客气。"

来禀报的士兵正准备走，沐天波又将他叫住道："另外，再调两千士兵去金沙江布防，多筑些炮台。告诉武定土司，让他盯着点北边，有任何不对的立刻汇报。"

"是。"

士兵走后，国公府的幕僚有些担忧道："国公，朱岳那边要不要派人去通个气？他毕竟是大明宗亲，名义上咱们还是一边的。"

沐天波摇头说："朱岳拥兵自重、擅自任免官员，和那些藩镇有什么区别？川中的事，咱们还是少掺和，谁也不帮，管好自己就行。"

沐天波似乎料定大明气数已尽。说白了，他如今只想明哲保身，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无论外面风云如何变幻，他自岿然不动就行。

今年的冬日，受小冰河期影响格外难熬。大家似乎过得都不顺心，这里面就包括大顺皇帝李自成。

他在山海关一役落败后退出北京，被清军一路追击，山西、河南接连失守。如今的西安城里也是人心惶惶。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坐拥天下，怎么龙椅还没捂热呢，就又退回西北了？真如黄粱一梦般让人恍惚。

只不过当李自成看到手边放着的张献忠求和信时，嘴角却露出冷笑。

张献忠那家伙还不如自己呢，现在混得连容身之所都没有，甚至还要向老子来借粮。

"他张献忠也有今天？以前他不是很威风吗？现在想起求人了？"

大顺朝的丞相牛金星在旁边躬身道："陛下，张献忠如今虽然势微，可咱们最大的敌人是清军，还是尽量和他维持好关系方为上策。"

李自成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行，你回封信告诉他，只要他带人归顺大顺，随我一同抗击清军，朕就封他为蜀王。不但分他粮食，还会分他兵器。"

李自成如今根本没心思去搭理张献忠，更加不想管四川崛起的新兴势力。他这边清军都要打到潼关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东面。

与此同时，遵义的督师府，王应熊披着披风站在全川舆图前，身旁陪着的则是川陕总督樊一蘅。

王应熊是崇祯时期的阁老，四川本地人。如今虽被朝廷安了个兵部尚书兼督师的身份，总理西南军务，可现在整个四川都被朱岳一手把持着，他能调动的兵马极其有限。比起张献忠时期，他手上的权力反而更少了。

至于樊一蘅，那是宜宾望族出身，用兵老道、经验丰富。二人本意都是收复全蜀、匡扶大明，可匡着匡着，却匡出个藩镇来。

"这半年，朱岳那小子步子也迈得太快了......收复成都，私设军器局，擅授三品武官，开办义学，连盐政、粮政都自己说了算。我看如今的四川只认他朱二公子，不知上面还有个朝廷。"

王应熊声音低沉，语气里带着那么一点点不甘与苦涩。毕竟朱岳发展得越好、势力越大，他这个光杆司令就越尴尬、脸颊越疼。

樊一蘅单手按在剑柄上，同样沉着嗓子道："的确不太妥当。宗室典兵本就是权宜之计，而如今张献忠已经退败、局势平缓，该收的权利就得收一收，不得有违祖制。可他仗着军功根本没把朝廷放在眼里，我听闻米大人在他那边也是四处碰壁。

大人，你我身为督师和总督，总理西南军务，要是再不管管，日后恐成大患呀。不瞒王大人说，我已经暗中联络了三路人马，都是咱们平叛时的旧部。

第一路，武举出身的甘良臣，他手下三千精兵，都是百战的边军。第二路，马乾，他手里也有两千步兵，而且有粮有盐。第三路，詹天颜，他还能调得动奢氏旧部土司兵约三千人，擅长山地作战。咱们可让他盯着川南，只要朱岳敢动，就抄他后路！"

王应熊在心里骂了一声：管？你让我拿什么管？我一没兵二没钱，惹急了朱岳那小子搞不好都要脑袋搬家。还联络三路人马，加起来才八千人，拥兵几十万的张献忠都被朱岳打败了，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用八千人便将他拿下？

当然，王应熊也只是在心里吐槽一番，口中仍道："管是要管，但绝不能硬来......现如今朱岳手中握有兵权，那杨展、李定国也都是悍将，咱们手里这仨瓜俩枣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如果要动手，就只能请瑞王出面，拿祖制说事，跟他讲道理、讲礼法。"

"哦？"樊一蘅眼睛一亮道，"王大人已经想到办法了？"

王应熊微微一笑。其实他的安排早在两个月之前就布置出去了，现如今应该也到了收获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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