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英雄末路

弘光元年正月十五，陕北延安城。

李过赤着半边膀子，手拎带血长刀，站在缺口处。

他是李自成的亲侄子，长得黑脸虬髯，人送外号"一只虎"，是大顺军里公认的悍将。这三个月来，他带着一万大顺军驻守延安，硬生生扛住了两万八旗军的轮番猛攻。

"兄弟们，坚持住！闯王就在西安看着咱们呢！援军很快就到，给老子守住！"

吼声如雷，他一刀劈翻了刚爬上城头的八旗兵，鲜血溅了满脸。士兵们跟着他一起大吼，与越来越多的八旗兵混战在一起。

但城下十几门红衣大炮不断响起轰鸣，延安的城墙已经脆弱不堪，其中有一段轰然坍塌，清军嚎叫着涌入缺口。

最终李过还是没能守住。他箭射没了，粮食也吃没了，只能带着最后的两千人趁着夜色从东门冲杀出去，沿山路往西安方向撤退。

在他身后，谭泰的骑兵紧追不舍。李过带人边打边退，却根本不知道西安的李自成已是自身难保。

阿济格的大军齐集西安城下。清军没有过年的传统，冬日反而战斗力更强。

阿济格亲率大军骑于马上，先是在阵前巡视了一圈，紧接着冷笑道："李自成就是个土包子，占了座城就敢称帝。今天便让他瞧瞧什么是真正的神兵天降！进攻！"

阿济格一声令下，清军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一涌而出。

而西安城内，李自成已经披上了甲胄。他这一路上可是被清军打出了一肚子气，如今都退到西安了，对方还不依不饶。这口气如果再不出，他怕自己就要跟张献忠一样憋出血来。

其实说起人数，还是李自成这边比较占优势，所以他决定亲自带兵杀出城与对方决战，就算拼个两败俱伤也能挫一挫清军的锐气。

"杀呀！冲啊！"

李自成的想法是好的，但他却没有意识到双方士兵的作战能力与意志强度。

清军的八旗骑兵见李自成出城迎战，心中一喜。他们不急于冲锋，先是在百步外齐齐放箭，箭矢如雨般扑向大顺军军阵，许多士兵纷纷中箭倒地，进攻的势头也为之一缓。

紧接着，清军骑兵往左右两翼分散，突然加速，如同两把尖刀狠狠扎向大顺军肋部。

大顺军的步兵自从山海关打了败仗以后，便被清军一路打一路撵，心理多少也被打出了一些阴影。再加上很多士兵其实就是被裹挟在里面的流民，打个顺风仗、烧杀抢掠还可以，但遇上八旗这种精锐骑兵，可以说是一触即溃。

两侧的骑兵像最锋利的尖刀冲进人群，大顺的步兵们没怎么做抵抗，左翼就先崩溃了。面对弯刀挥砍与战马的践踏，那些士兵们丢掉兵器就往后跑，也顾不上什么阵型，顿时将军阵冲了个乱七八糟。

"站住！不许跑！保持阵型！擅逃者斩！"

李自成见状挥舞大刀，砍翻了两名逃兵。可这些士兵压根没有经过几天训练，正所谓兵败如山倒，十万大军出来的时候雄赳赳，溃败的时候也如洪水决堤。

有些人一个没注意摔倒在地，便会被无数同伴从身上践踏而过，活活踩死；有些人掉进护城河里，却因为不会水在里面扑腾，可眼下这种情况又哪里有人顾得上他们，只能被活活溺死。

"陛下，不行了！队伍全都散了，咱们还是退到城里吧！多来几个人，保护陛下！"

手持长刀的郝摇旗冲到李自成面前，将他牢牢护住。

李自成长叹一声，他如何也想不通，十万大军呀，为什么一触即溃，连战斗的过程都没有？明明不久前他还顺风顺水拿下紫禁城、做了皇帝，怎么短短时日竟落得如此下？

"妈的，退！退回城内！"

李自成自知不敌，只能带着最精锐的嫡系部队围拢在他身前，避开溃兵的冲击，躲入城里。

可清军却不打算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红衣大炮火力全开，城中的内应也开始在粮仓、府库内放火。城外炮火连天，城内火光四起。李自成知道，这西安他是守不住了。

"***！传我命令，即便要走，也把粮食和军械全他妈给我烧了，一个毛都不许留给清军！"

"是！"

李自成下令弃城向南突围。

西安城的大火烧了一天一夜，而李自成则拖家带口，领着百官与残兵走商洛道，向湖广方向撤退。

他的队伍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跟随他多年的士兵，有漫无目的的溃兵，也有被队伍裹挟着机械行走的百姓。

这仗连战连败，越打人越少。李自成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手下的将领与清军私通，不然的话怎么会如此被动？

西安陷落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绵州。

帅府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张献忠攥着送来的塘报，表情凝重。下方站着大西国的丞相汪兆麟、部将白文选、冯双礼等，却没一个敢吭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献忠忽然咯咯咯地开始笑，随后越笑声音越大，甚至笑得前仰后合，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陛下！"

众人心惊，张献忠的身体大不如前，特别是情绪不能激动。

张献忠推开搀扶他的手，抹了把嘴角的血丝道："李自成也有今天！他羞辱老子的时候，不知有没有想到有这一刻。老子还真以为他能坐金銮殿，到头来竟然被鞑子像耗子一样追着打。"

汪兆麟上前一步，弓着身子道："大王，现在李自成兵败、陕西大乱，咱们不如趁势北上夺下汉中，还能收编他的溃兵。绵州的存粮已经撑不了两个月了，错过这次机会，我们的处境就更难了。"

汪兆麟说完，白文选出言道："不妥啊！南面的朱岳虎视眈眈，如果咱们主力北上被他抄了后路，就连绵州这个栖身之所都丢了。依末将看，不如深沟壁垒、坚守不出，等清军和李自成打得差不多了，咱们再依形势而定。"

张献忠瞪着眼白文选道："怂货！怕什么？等他们打完了，下一个就轮到老子了！李自成完蛋了，鞑子能饶了四川？到时鞑子在北、朱岳在南，老子岂不是要被他们夹了馍？哼！"

张献忠豁得起身，在原地踱了两步道："传我军令！命艾能奇率一万人马北上抢粮抢人，能捞多少是多少。命刘文秀率一万人马守绵州，沿嘉陵江布防，给我死死盯着朱岳。其余人随本大王发兵汉中！老子能否翻身，就看这一仗了！"

张献忠这时难得地显现出他的枭雄本色。但是他却忽略了一个人，一个一直觊觎着他的人。

他忘了，吴三桂和他的关宁铁骑，那可不是吃素的。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