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影武堂

战斗结束，杨展并没有深追，将对方赶回山里便扭头开始打扫战场。

大顺军的营门前一片死寂。包括李过、田见秀、高一功在内，都半张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们跟清军打了多少仗？从来都是被八旗骑兵追着跑，什么时候见过这样一边倒的战斗？

李过攥着的拳头微微发抖。怪不得之前他听说张献忠被一个藩王子弟打出四川，还嘲笑过他。现在才知道，张献忠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如果换成是他们大顺军，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当真百闻不如一见。这强大的火器、严苛的军纪，已经在他们心里种下一个无法战胜的种子。

朱岳好像没看见这些人的脸色一样。当杨展给他汇报己方这边几乎没有伤亡时，他还淡淡道：

"这谭布的队伍也不过如此嘛~掀不起风浪。李将军，你们就安安心心在这里休养，回头我再让人调两门重炮过来。"

李过终于回过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多谢二公子出手相助......但只要让我们休息些时日，这点鞑子还是挡得住的。二公子的大恩，李过没齿难忘。"

朱岳呵呵笑着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随即他翻身上马，抖了下披风道："那么李将军、众位兄弟，这些时日就先好好休息。

等你们恢复得差不多了，有兴趣的话可以跟我到成都去转转。我那边还有事，就先告辞了。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找谭文。走了~驾！"

朱岳一拉马缰，潇洒地让战马抬起两个前腿，吧嗒吧嗒地跑开。

李过在后面抱拳，深深弯下了腰："二公子慢走。"

谪仙营的士兵们仍然保持着整齐的队列，他们收好火铳、卸完了马车后，还按照来时的队列顺着官道缓缓离去。

三千人的队伍啊，来的时候铿锵有力，走的时候安安静静。他们的脚步声和马蹄声重叠在一起，即便离得老远还能听到回音。

等到朱岳一行人消失在视野里，李过这才吐出一口浊气道："这位二公子不简单哪......"

田见秀和高一功也凑上来："好厉害的火器！你刚刚看见他们的大炮了吗？居然如此小巧，威力却偏偏那么大！如果我们也有这种火器，就不会被打得满山跑了。"

李过点点头，看着堆成小山一样的粮食和冬衣，吩咐道："让大家埋锅做饭，现有的冬衣分给队伍里的老弱，另外把营帐也都搭起来。

还有，一定要约束自己的部下，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入太平县，也绝不能骚扰本地百姓。这四川，咱们是来对了。"

李过带着这五万人，算是在夔州北边安顿了下来。虽然谭文表示出了自己的担忧，但朱岳都答应人家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谭布那边，看到他的三千轻骑只回来了一千多，而且人人带伤，脸色煞白，仿佛大白天见了鬼。

"怎么回事？"

"将......将军！火......火炮，好厉害的火炮，好厉害的火铳！大顺军残部逃到了夔州，那里是瑞王的地盘，川中的火器太厉害了，是我们从来没见过的......！"

受伤的参将捂着不断流血的伤口，每说几个字就要吸口凉气。

"川中？瑞王？是被李自成从汉中赶走的那个废物？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不......不知道，怪不得张献忠的人马之前被赶到了绵州，想来也是败于他手。"

谭布寻思了一会儿，仅仅是这么一个照面，对方就灭了他一千多骑兵。这个大巴山还是先不翻为妙。他决定先去找阿济格汇报情况，等处理完了李自成，再回过头来好好收拾四川。

在回去的路上，朱岳跑到杨展身边问道："杨大哥，怎么样？刚刚那一仗打得过瘾吗？"

杨展虽然嘴上在笑，但却摇了摇头说："不够，不够过瘾。我们谪仙营的实力还没发挥出来，对方就逃了。要想检验咱们的训练成果，必须得找个硬骨头啃一啃。"

"嘿，杨大哥，你还挺不知足的。放心吧，后面有的是仗打。李过那边咱们小恩小惠会不断地送，等李自成的死讯传过来，他们就能彻底归降。这可是五万人呢，无论是士兵还是百姓，对咱们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殿下，您怎么知道李自成一定会死？"

"啊......"

朱岳自知失言，忙哈哈笑着道："猜的，我猜的啦。走，咱们回家~~~蜀王府那边的改造应该也差不多了，回去看看进度。"

就在刘玄初他们的取经队伍离开后的第二天，朱岳便开始让工匠改造成都的蜀王府。

这座王府占地面积极大，只是让他住在里面感觉空空荡荡的，太过浪费。朱岳干脆将王府外朝区域改造成了名为"影武堂"的军事学校，仅留着内廷偏西处的小院当做自己的府邸，其余宫殿、园林、校场尽数划归军用。

他从来不搞皇室藩王的排场，将原本奢华无用的装饰全部换了下来，只留红墙与青瓦，并且按照南教、中练、北居的格局重新划分。中轴线上的旧宫殿悉数改造，所有改造的方向都以功能性优先，去掉所有华而不实的东西。

由于整体改造不需要动什么大的工程，就按照原本的结构重新划分区域，因此工程运作起来还是比较快的。

等到朱岳去了趟夔州再回来时，王府南端的承运门已经改成了影武堂正门，门额上是黑底金漆的三个大字。

这"影武堂"三字还是他请吕潜在临走前写到纸上的，然后再让匠人照着刻在牌匾上。

吕潜字孔昭，号半隐，他的书法成就在这个时期的川中是公认的第一人。后人也将他的行书作品列为“神品”。他的书法临遍了魏晋唐宋名家，博采王羲之、颜真卿、欧阳询、柳公权、米芾、赵孟頫诸家之长，可以说是最无争议的代表人物。

朱岳站在那牌匾下抬头看着，感叹道："嚯~不愧是半隐先生，这字写得沉稳中透露着几分霸气，霸气里还暗藏着一些庄重，比我写的好多了。"

马孝英在旁边翻着白眼道："你？就你那字，也就比我强一点儿，也好意思拿来和吕先生比。"

"所以我说比我的好多了嘛。走，咱们进去看看。"

朱岳说着抬脚跨过门槛走进前厅。这一进门便是王府原来的承运殿，此刻被命名为"运筹堂"，出自运筹帷幄之意。

这里是最大的讲堂，可同时容纳三百人听课。大殿中央是朱岳命工匠做的立体沙盘，山脉、河流、关隘、城池等都是微缩的，栩栩如生，而且按照正常比例整体缩小。

平日里在这里讲大课、议战略，还有学员们毕业答辩的时候都在这里进行。而且他准备以后只要是涉及全川军务的会议，也会在这召开。

过了运筹堂便是推演堂。这里被隔成了六间小一些的推演室，每个推演室里都有专门让木匠雕刻的兵棋和小沙盘。

这里的沙盘不但将四川分割成了川北、川东、川南等，还将陕南、湖广、江淮地区也包含了进去。

兵棋这种东西也是朱岳构思出来的。标有步兵、骑兵、炮兵、辎重等不同兵种的棋子会放在沙盘上进行战略推演、模拟交战。这种沙盘推演在后世相当流行，但在这个年代做成这种立体式的，他们还是头一次。

推演堂后便进入了传习殿。这里是分科授课的主讲堂，被按照大类分成了左右两厅。

左厅主要讲的是步战、枪炮的操典战法，右厅主讲的是工科、斥候等专业技艺。大殿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火器的图纸、工事规制图，还有手绘的舆图范本，抬头就能看到。

通过三个主殿，两侧各有东西两条回廊被改造成了四斋六房，是导师们日常休息和办公所在地。

四斋分别是算学斋、火器斋、工事斋、斥候斋，也可以把这里理解成老师的办公室。每一斋都会配备一名主讲教习以及两名助教。

六房则分为舆图房、藏书房、军械房、考核房、教谕史和档案房。

穿过了室内办公区，终于来到了以前王府的内校场与花园区。这里现在已经被合并，改成了占地百亩的实训区。

最大的校场铺着三合土，旁边设有点将台。每天清晨，所有学员都要在此训练列队、刺杀和单兵格斗。每月都有一次小试炼，半年一次大校阅。

在靠边的位置还专门有一处火器的试射场。作为朱岳手下的新兵，无论你是兵是将，都必须掌握各种火器的使用方法。这里用夯土墙围起，在五十步、一百步和一百五十步都设有靶位，做平时练习和考核用。

东侧低洼处分为工事营，这里是专门的土木作业区。学员要在这里学习挖战壕、筑胸墙、搭炮台、修拒马等与战争相关的工事技能。

最后就是斥候训练场。朱岳利用原先的西花园里的假山林木模拟成山林地形，会训练他们追踪、伪装、潜伏、密码传讯，甚至是夜间破障、敌后摸哨等科目。而这一方面的教官们全部出自唐门，也就是朱岳的特种部队——黄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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