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沙盘推演

李来亨成为红队主将，兵力标定十万；杨景新为蓝方主将，兵力标定为三万。费密当做裁判，而朱岳则站在堂侧，只看不语。

推演正式开始。费密一声令下开始计时，李来亨兴奋异常，拍案下令，声如洪钟。

"传我将令！左营攻东门，右营攻北门！两营各添两队长刀手，轮番攻城，昼夜不停！骑兵绕至南门、西门佯攻牵制，拖住他们，不让他们调兵！再派一营士兵半日之内给本将填平外壕，架起云梯！"

李来亨不断下令，他身后的其他考生们接到命令便开始动了起来，在沙盘上插上代表自己的小旗。瞬间，密密麻麻的红色旗帜便像潮水一般涌向四门。

李来亨的打法与当年张献忠的打法是一个路数，那就是仗着人多四面猛攻，用兵力堆垮城墙。他本身便是闯营出身，打仗只认一个理儿，只要够狠不怕死，再厚的城墙也能给你凿穿。

而蓝方阵中，杨景新稳如泰山，沉声下令："传令四门，城上每丈布铳手两名，三排轮射。滚木礌石火油按垛备足，等敌军登上半墙再往下扔。东北两门各加五百预备队填补缺口。锦江上的浮桥必须拆除，沿岸设置斥候，防止敌军偷渡！"

他的声音虽然没有李来亨那么大，但却条理分明。蓝方的旗帜在城墙上一字排开，而他用成都为数不多的火铳手勉强凑出了一道三排轮射阵法。

第一日，红方猛攻四次均被打退，沙盘上城墙下密密麻麻插满了阵亡的红色小木牌。仅第一天，李来亨身后的考生们便有一百五十人率先离开战场，其中不乏一些抱怨声。

但李来亨却眼睛都不眨，仍旧兴奋道："继续攻！继续攻！不许停！他们只有三万兵，熬不过来的！"

按照时间计算，李来亨已经攻到了第三天。而这时他忽然停止了车轮战，暗自派士兵去挖地道，这也是当时张献忠用来破城的杀手锏，那便是火药炸墙。

"东门佯攻吸引注意力，地道日夜不停地挖，给我炸掉他们的墙！"

但杨景新早有防备。他提前让人埋伏在东门内侧三丈处，准备好沙土、湿棉被。不但如此，他还在夜里派出一队死士从南门绕城，突袭了一次对方的地道兵。

双方你来我往。李来亨那边又调来回回炮向墙上轰击，杨景新这边则再次派出先登死士营，抱着火油烧掉了不少对方的攻城器械。

但由于兵力悬殊，在第五日时，李来亨成功地在东门炸出一道缺口。但杨景新早有准备，一时之间干草、干柴一股脑地往缺口里填，浇上火油，一根火箭射下去，顿时筑起了一道火墙。

李来亨这次冲击缺口直接伤亡了三千人，只能被迫撤回。

就这样，双方你来我往，手段尽出。不但是他们参与其中的两位主将，就是其他负责各自任务的考生也都脑袋见汗，他们不知不觉中都把这当成了一次真正的对战。

"快快快！预备队全部调去南门、西门、北门的守军抽出一半来，绝不能让他们进来！"

杨景新手上可用的兵马实在太少。即便他的指挥能力、经验相当丰富，可最终面对人海战术还是被破开了南门。

在这之后，红方入城，杨景新指挥蓝方展开巷战，又足足在城里拖了一日，这才带着残兵从西门突围，撤出成都。

届时双方打了整整十日，其推演的结果为——红方胜。

"太好了！老子赢了！老子赢了！哈哈哈！"

李来亨举着双手在原地转圈，兴奋地大叫。而杨景新则黑着脸，明显是不服。

这时费密站出来道："先别高兴太早，现在报出两队战损：红方阵亡五万七千人，伤一万二，军械粮草均消耗七成；蓝方阵亡一万九千，伤八千，余三千，军械粮草消耗九成。"

费密这个数字一报出，在场的考生们全都愣了，即便是胜利方，脸上也瞬间没了笑容。

他们可是十万大军呀，打完只剩三万了。就算真拿下成都，他们也无力再去攻略周边的郡县。即便是胜，那也是名副其实的惨胜。

看到这里，朱岳终于站起身走到沙盘边上，所有考生都自觉向后退。

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代表阵亡的木牌，开口问道："李来亨，你觉得你赢了吗？"

李来亨梗着脖子道："回殿下，末将拿下成都就算赢了。"

朱岳点点头说："如果按今天的沙盘规则，你的确是赢了。可要是真正的战场，我问你，为了一座城，十万兵死了六万，吃光了粮草，周边的据点也无力去打，那你告诉我，接下来你用这三万残兵怎么守住成都？又如何平定全川？"

李来亨沉默了。他作为大顺军一部，是最后加入朱岳阵营的，还不太清楚当时二公子是如何仅用一天时间便将张献忠从成都赶了出去，听也只是听了个大概，细节并不知道。

见他不说话，朱岳继续道："张献忠当初就是这么打的，靠人命堆出来胜利。可赢了之后得意忘形，被我们全川土司联盟以绝对劣势赶了出去，屁股都没坐热。所以这种打法，和自寻死路也没什么区别。"

李来亨一张黑脸涨得紫红，但却无法反驳。

这时，朱岳又看向杨景新道："景新，你觉得你输在哪？"

杨景新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末将输在兵力不足，没有后援。"

朱岳说："这是一个重要原因，但不是全部，你最终也输在了一个'守'字上。这个'守'字将你禁锢在了一个死胡同里，

从头到尾你都代入到守方的角色，全程缩在城里，成都周围的龙泉驿、天回镇这些据点你完全没有利用，自然而然把战场主动权交给了对方，只等着人家出招你来解招。

劫营那一手本是好棋，但你选的时机不对、兵力也不够。人家十万人，你只派五百先登敢死队去，这不是送死吗？

你跟着你父亲也有不少实战经验，咱们新军不搞什么'城在人在、城毁人亡'那一套，即便城门破了也不代表着大势就去了。

我们要充分利用地形、利用机动、利用防御纵深攻击敌人的破绽，在他松懈之时不断地消耗他，直至拖垮他。你兵力再多，如果只是缩在城里等死，总有耗完的一天。"

杨景新一阵脸红，低下头道："末将受教。"

朱岳站在了一张椅子上，看着现场的考生道："今日将会有专门的教习按照你们在自己岗位上的表现为你们打分。

但大家要记住，即便是沙盘推演，我们也要将它当做真正的战斗，当作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士兵，而不是随时可以消耗的数字。

而且为将者也要放宽眼界，只会拼命的是匹夫，能打胜仗还要能收拾残局、安定地方，那才是将军。

张献忠为什么败？他明明能打下那么多地盘，那是因为他虽然打得下，但他却守不住，失了民心，等于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这些前人的教训，你们都要时刻记在心里。"

朱岳说完，六百名考生齐齐躬身道："谨遵殿下教诲！"

见这架势，朱岳不觉有些臭屁起来，也换上了笑脸道："好了好了，无论赢了还是输了的都不要丧气。

你们还都年轻，沙盘上犯了错还能改，也最大程度地避免以后在实战中犯同样的错。现在大家回去休息吧，明天也休息一天，我们还要计算综合分数进行排位，后天会公布最终名单。"

朱岳将这次沙盘推演，搞得像战旗类游戏，分数计算起来颇为复杂，而且还必须他本人参与，以至于当晚一夜都没时间睡觉。

“唔......我真是没事给自己找事......六百人的团战还是太勉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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