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当头一棒

大顺残部那边派出的先锋部队，三天后传回了消息：夔州城的明军不但没拦着他们，还把他们迎进去，现场埋锅做饭，还杀了十头猪。

郝摇旗等人看到这消息都半信半疑。他脑袋里想着，宰杀了十头猪，那大块的肥肉，和着糙米，或者就着饼子一口咬下去，那滋味......真的好久都没有尝过了。

"全军开拔，不等了！"

郝摇旗等人咽了口唾沫，他们选择相信李过、相信自己的前锋营。

"将军！尚可喜的人在后面追得紧，咱们船少，到不了夔州就会被追上了！"

郝摇旗使劲揉着他的毛糙头发，咬牙切齿道："丢一些辎重，主要把人都运进去。只要人进去了，就什么都有了。"

如果此时有人能从上方鸟瞰川东的长江口，就能看到前面的大顺军没命地跑，后面的清军拼命地追，你追我赶，一前一后到了巫山隘口。

清军的前锋由尚可喜的手下刘进忠率领。他一路向峡谷里追，只见有许多盔甲、辎重顺着长江缓缓飘向身后。

"哈哈哈，这群逆贼已经吓破胆了！全军追击！另外，让两岸的步兵骑兵一起绕前，堵截住他！"

刘进忠的副将提醒道："将军，我们就这样追下去，是不是也要考虑川内的势力？"

刘进忠与尚可喜投降满清后还没打过败仗，如今的心气儿高着呢。

"蜀中能有什么势力？那窝囊废瑞王？哼，他不来则罢，他要是来了，老子连他一起灭！给我冲，头功是咱们的！"

刘进忠自己指挥着二十多艘战船在江上追，旁边的步兵和骑兵则往山谷里涌，想要抢先堵住瞿塘峡口，把大顺军围在这天险里全歼。

他根本不觉得川军敢主动出关。不但刘进忠是这么觉得，在他身后压阵的尚可喜也是这么想的。蜀地里的瑞王要么缩在城里死守，要么在他们兵临城下时出城投降，还有那胆子打野战？

然而，没有跟朱岳的川军交过手的尚可喜部队，压根想象不到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此刻李过与高一功眼睁睁看着郝摇旗等人一窝蜂地从他们面前涌进了蜀地，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便是刘进忠的三千人马。

李过的五千精锐都是在重庆经过新式训练的精兵，不但整体纪律进步不少，还配备了五百人的火铳手。

当清军的前锋大半已进入伏击圈时，李过的手猛地向下一挥道："给老子打！"

霎时间，两岸森林里火铳齐发，声震山谷。火铳喷出的弹丸铺天盖地，滚木与礌石也顺着山坡往下砸，打得两侧清军人仰马翻。

"什么？有埋伏？他们真的敢跟我们正面对抗！？"

刘进忠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而排枪射击、滚木礌石丢出之后，高一功那边又率着骑兵从两翼冲下，长刀挥舞，直插入清军已经混乱的军阵中，将对方的队伍搅得更加凌乱。

闯营的骑兵本就擅长奔袭，此时又占了居高临下的便宜，只一个冲锋间就把刘进忠的前军截成了三段。

江面上，谭文的水师也从弯道里杀出，二十八艘战船一字排开，挡在大顺军与刘进忠的中央。

经过改良的弗朗机炮发出恐怖的砰砰声。刘进忠水师最前面的木船当即被打得木屑飞溅、血雾乱喷。仅一个照面便有三艘战船被击沉，剩下的也急忙掉头，在江上堵作一团。

见此情景，埋伏在岸边炮台上的甘良臣露出狞笑道："妈的，全部挤成一团，这让老子连瞄准都省了。开炮！"

岸上的隐秘炮台轰轰开火，重炮的炮弹落到江面上激起数丈高的水柱，把清军水师的退路全部封死了。

刘进忠没想到朱岳真敢跟他打，而且这埋伏还层层叠叠、多面开花。他想要组织反击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好。

而且山谷地形复杂、江面又狭窄，兵力施展不开，骑兵冲不起来，步兵更是被火铳压得抬不起头，让人有种空有一身力气却无法发力的挫败感。

后方的尚可喜已经听见了前面的动静，催促主力加快步伐。而他还没进入峡口呢，便看见零零散散的人马正从两岸向回撤，江面上的船也大多破烂，有的还冒着浓烟。

"怎么回事？刘进忠呢？他死哪去了？"

尚可喜大怒。不一会儿，刘进忠在两名亲兵的搀扶下出现在他面前。好家伙，他不知遭遇了什么，脸上乌漆抹黑的，战甲破破烂烂，还沾染着血迹。

"将……将军，是川军！是那瑞王的川军！他们的火器......他们的火器太厉害了！他们借着天险修筑了炮台，江面上又有战船横江......我们准备不足，伤亡惨重啊！"

"废物！妈的！"

尚可喜骂了一声，可当看到峡口处的景象，他仍然出了身冷汗。

这刘进忠带着战船和三千前锋追在后面，两侧又有数千骑兵和步兵围追堵截。就这，不但没追上大顺军，反而被本地军队打得抱头鼠窜。

回来一清点，前锋营骑兵步兵加上水师加起来竟折损了两千余人。这可是他归顺满清以来最大的一次伤亡损失了。

这时候尚可喜也已经冷静了下来。他看着峡谷里堆叠的尸体和破损的战船，又望着两岸险峻的山势，知道对方是早有准备。如果继续打，也只是徒增伤亡罢了。

"妈的，四川瑞王？他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

尚可喜咬着牙不敢再冒进。他怕重蹈刘进忠的覆辙，也怕深入峡谷后被川军水陆夹击，只得暂时下令收兵，退回巴东驻守。

已经安全靠岸下船的郝摇旗等人，最开始也被身后的炮火声吓得不轻。那声音仿佛又让他们回到被鞑子用红衣大炮围着打的黑暗时段。

但看着川军手里的火炮似乎比红衣大炮还要响、还要吓人，而且卧在两岸的山崖上，它能打到别人，别人却够不着它，这不是纯欺负人吗？

这一战，朱岳川军真正参战的兵力不足万人，却现场毙敌两千有余，吓得尚可喜三万大军无功而返。郝摇旗与他的五万军民已全身退入夔州，总算是安全了。

"郝摇旗！哈哈哈，兄弟们，又见面了！"

李过排众而出，迎着郝摇旗等人，张开双臂走了过去。他们互相拥抱、拍打着对方，相互调侃、开着玩笑。

郝摇旗的本名其实叫郝永忠，因他最初在军中任职大旗手，故而得此绰号。叫着叫着，绰号反而成了他的本名，很多人都忘了他本身叫什么。

"好你个‘一只虎’，看看你现在的盔甲，我们站在你面前活像个叫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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