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鳌拜向前冲！

三月十五，正值冷春时节。冻雨泼洒在丘陵与荒草之间，将地面弄得一片泥泞。往远处看，山头都被蒙上了一层薄雾，无法判断前路。

汉中府，清军大营一片肃杀之气。肃亲王豪格的主力八旗军与吴三桂的关宁铁骑大多屯驻于此，戎马厉兵，筹备入川事宜。

早在今年一月，多尔衮就定下了战略目标，要先拿下川北，击破盘踞在四川的势力，再一路南下夺取云贵。而豪格这个靖远大将军，便是此线的最高统帅。

只不过当他率大军驻扎汉中时，那吴三桂上报说四川境内如今是一名明朝宗室控制，他手下的人马火器极其厉害，不但收编了张献忠的残部，就连李自成的残余部队也被他整合，实力大增。

不过就豪格手头收集到的情报来说，杂七杂八什么样的都有。四川经过连年征战，虽然那些流寇散兵都被尽数收编，但想他自山海关一战以来横扫中原、所向披靡，在他眼里，四川大概就是张献忠败亡之后有人捡了便宜。那些有关于新式火器的传闻，多半是吴三桂为自己打了败仗寻找借口、夸大其词。

这不，为了他们的入川大业，豪格命令有“满清第一勇士”之称的鳌拜统领前锋，率两千巴牙喇护军先行在宁强州集结，作为开路尖兵。

鳌拜生得豹头环眼、体形壮硕。在接到命令后，单膝跪地道："王爷，川北敌兵防线似有动作。趁其根基未稳，末将即刻南下抵近北山，试探其强弱反应。若敌易破，则直接踏平前沿阵地；若敌势强，便速返宁强汇报，为主力大军探明道路。"

豪格轻轻点头，他也觉得单凭传闻不足以判定敌军战力。只是山道难行，不宜贸然投入过多主力，只叮嘱了鳌拜：即便是战事顺利，也不可贪进，务必徐徐图之。

一旁的吴三桂陷入沉默。他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这些人不听也无可奈何。不过他们要去便去吧，这些鞑子和自己始终不是一条心。便让他们在前做人肉盾牌，自己的关宁铁骑就趁势从侧翼插入。

鳌拜领命而去。两千精锐巴牙喇重甲骑兵开出宁强大营，铁蹄在泥泞的山道上犁出一道壕沟，顺着山谷方向渐渐远行。

这巴牙喇在满语里意思便是"护军"，是指八旗兵中最精锐的战士，也只有鳌拜这样的第一勇士才有资格统领。

他们人人身披双层铁甲，战马也悬着面帘，每名骑士背一张长弓。他们习惯高速冲锋，以重甲铁骑冲撞敌阵，再以骑射收割，多年来靠着这套战法碾碎了无数强敌。

可奇怪的是，鳌拜率着两千重甲骑兵一路向南，毫无阻碍地通过七盘关，逐渐深入广元地界。

他心中冒出疑惑，那吴三桂不是说如今四川的士兵火器厉害、守备极强吗？为何在这关隘处，他们连一兵一卒都没有安排，甚至连探马都没有见？这就叫厉害？莫不是那吴三桂故意夸大其词、别有用心？

鳌拜的队伍畅通无阻，继续向南穿过广元山间隘口，直奔盐亭北山。保宁府就在前方，但他无意在此停留，一心只想要接敌，亲自确认一下对方的战力。

北山前沿被薄雾笼罩，一片寂静。

在这平静的白雾下，李定国一身青布战袄，外披轻便铁甲，站在高山的土台上。他手拿最新式的望远镜，锁定北方山道上的一支人马，神色平静。

在他身前是史德威率领的五千天策营步兵。对比清军光鲜厚重的重甲骑兵，这支步兵就显得朴素许多。士兵身着束身战袄，腰佩短刀，前排的肩扛燧发枪，后排的则背着盾牌。数千人聚拢在一起，竟无一人私自低语，军纪严苛，让人望而生畏。

"将军，我们为何舍弃了七盘关与广元府的防线，把他们放进来了？"

史德威有些不解地问道。

李定国轻声说："鞑子这支部队旨在探我们的虚实，而且他派出的是最为精锐的巴牙喇重甲骑兵。如果咱们倚靠关隘用枪炮将其击退，不但无法重创敌人，还会让敌人的大军临近前有足够的时间做准备。

所以，这支鞑子军并不清楚我们的真正实力，我军便要示敌以弱。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让这两千巴牙喇深入到咱们川北地界，再将其围而歼之。

对于豪格来说将是一次不小的打击，如此精锐部队要是被咱们全歼，他必定大怒。人在愤怒的时候，总是会做出一些错误的判断。"

史德威缓缓点头。自从他扬州城破后一路辗转数月，这才跟着流民来到蜀地。当他找到朱岳自报身份后，这位瑞王府的二殿下，不但没有看轻他，反而在成都寻了处风水宝地，为他义父史可法修了座衣冠冢，以示纪念。史德威本人也被派到李定国身边，既当副将也当学徒，让他以最快速度融入到新明军的战略体系里。

在过去的小半年里，史德威非常勤奋，在天策营里主抓军纪，并负责五千步兵的阵地防守战，还得到了李定国的表扬。

今日，他们借着北山起伏的地势挖出三道交错的壕沟，沟前竖立着削尖的拒马与绊马木桩。周围隐秘处藏着枪手，两侧林木高地也悄悄布设炮位。正是朱岳此前强调的多层次、立体式防线，旨在不留空隙，不给敌人留下任何喘息之机。

就在两人说话时，一名传令兵快步登上土台，低声禀报道："将军，鞑子先锋距此三里，全部是骑兵，无步兵跟随，正沿山道向我北山阵地靠近。"

史德威点了下头，举起右臂。所有的士兵全部将手放在了兵器上。

"传令下去~~~~敌骑未至两百步，不得开枪，不得喧哗，有擅自射击者，斩！"

前排的步兵将肩上的燧发枪取下，在三条壕沟后面开始列阵。后方的步兵也取下盾牌，护在他们的两侧，随时准备替战友格挡远处飞来的箭矢。

不一会儿，地面的震动越来越明显。两千重甲骑兵冲破薄雾，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之内。

鳌拜一马当先。他鹰隼般的目光已经看清了前方严阵以待的步兵阵营，略一打量，发出轻蔑的笑声。

"我以为他们全部跑掉了呢，没想到竟窝在这山谷里？放着关隘不守，想在这里与我们一决高下？简直就是自寻死路！所有人听~~~全军列阵，冲锋！"

在鳌拜的眼中，对面这群只着轻甲的步兵就如纸人一般，在他的重甲骑兵面前只需一轮冲锋就能将其冲垮。看来他此前的担心是多余的，那吴三桂定是在夸大其词。没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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