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改弦更张

七盘关山谷中的硝烟还未散去。下方那些受伤没有死透的巴牙喇骑兵还发出阵阵痛苦的**，倒在血泊中的战马也嘘沥沥地嘶鸣着。

战斗已经结束，史德威带着人正在打扫战场。追上山的李来亨撅嘴吊脸从上面返回，他还是没能追到鳌拜。

"死鞑子，跑的比驴都快！"

他不敢追得太紧，刚刚还差点中了鳌拜的道，手臂被擦出一条血口。

“真是倒霉，到手的肥鸭子都让人飞走。”

见李来亨吊着脸回来，另一支部队中的杨景新皱眉道："你小子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和咱们的任务，穷寇莫追，你还不懂吗？"

李来亨翻了个白眼说：

"咱俩现在都是什长，轮不到你教训我，我心里有分寸。我这不是也没有紧追着不放嘛，只不过可惜了，原本将军的命令是全歼这支满清的精锐骑兵，可现在还是放跑了一些。"

杨景新看着一片狼藉的山道说：

"这样的战果已经相当惊艳了。这只是我们天策营第一次对敌，许多新兵之前都没有经过鲜血的考验。虽然靠着严苛的军纪没有出错，但其实他们心里也是很紧张的。"

这一点李来亨倒是赞同对方的说法。刚刚在城头面对重甲骑兵冲锋时，他旁边有个小兄弟紧张得手抖，只不过他还是严格按照训练时所表现的那样射击装弹，已经形成的肌肉记忆帮助他克服住了初上战场的紧张情绪。

这就是殿下一直强调的：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史德威打扫完战场，向李定国汇报道：

"将军，此战共击杀敌军一千二百余人，而对方将战马全部舍弃，还给咱们留下了几百副完好的重甲。咱们这第一战算得上大获全胜了。"

李定国呼了口气说：

"对于第一战来说，的确不错了，唯独可惜没有将那鳌拜留下。好了，告诉将士们，打扫完战场，重新回到自己的防御位置。敌人下次再来，可就不单单是前锋这么简单，豪格的大军有可能瞬息便至。"

"是！"

却说那鳌拜丢了马、弃了甲，躲进山里绕过七盘关，足足用了一天一夜才逃回大营。

当他跪在豪格面前的时候，整个人都脱相了，哪有八旗第一猛将的威风？

他的重甲已不知被丢到哪去，一身内衬也磨得稀烂，脸上手上全是被荆棘划破的血口，肩膀被瓷片划伤，腹部还中了一枪。虽然经过简单的包扎，可异物与子弹没有取出，使他每走一步都痛彻心扉。

"王爷......末将该死，请王爷降罪......！"

豪格的军帐内一片死寂。他们八旗最为锋利的尖刀，两千巴牙喇护军出去了一趟，却只回来了五百余人，而且个个带伤，有几个还没来得及医治呢便咽了气。

军帐内所有的贝勒、都统人人脸色铁青。他们入关以来从没遭遇过这般惨败，而且还是鳌拜，这怎么可能？

豪格坐在帅椅上死死攥着扶手，指节发白。他先是震怒，想要当场发作，但看着鳌拜的模样，又将火气压了下去。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张献忠被赶出了四川，为什么李自成的残余部队会被对方收编。在他们都没有放在眼里的偏僻西南，有一股势力竟然悄悄发展到了如此地步。

豪格冷着声音道："你的账，本王先给你记下，先下去疗伤吧。吴三桂，此事你怎么看？"

吴三桂心中嗤笑，自己先前都说过了，对方火器厉害，你们又不信，现在打了败仗又来问我怎么看？

当然，他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而是神色凝重地抱拳道："王爷，如今的川军已今非昔比，绝对不能小觑。

他们不仅火器精良，更懂得避实击虚、迂回包抄。我军擅长平原野战，对方明显更擅长山地奔袭。如果再轻敌冒进，还是要吃亏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依臣之见，不如改弦更张，大军不再轻进，改为步步为营。自宁强向南，每推进十里便筑一寨堡，稳扎稳打，逼迫敌人与我们正面决战。

同时急调陕甘粮草屯积于阳平关、朝天驿，打通粮道，稳步南下。川地贫瘠，他们最怕的便是打消耗战。"

豪格微微颔首。此前他一心想要速战速决、踏平蜀地、直下云贵，如今看来必须收起轻视之心认真对待了。

"就如吴将军所言。传令下去，大军准备，三日后开拔，先锋进驻宁强，沿官道修筑寨堡逐步推进。另外，传令陕西总督速征军粮二十万石，押赴阳平关、朝天驿储存，不得有误！"

"喳！"

豪格的主力开始缓缓移动，宁强一线营垒相连，一步步向南蚕食。同时无数粮车从陕西源源不断地往南运来，屯积在阳平关与朝天驿，另附重兵把守，作为其大军入川的后勤根基。

消息传到李定国的大营后，他立即调出舆图与众将商议。

白文选眉头紧皱道："看来鞑子改了战法，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这是想跟咱们耗到底。他们有整个北方的钱粮做靠山，是想把咱们耗死。"

史德威也点头道："不如我们收紧防线，将兵力集中在关隘处跟他们打。"

桑结立刻摆手说："死守守不住，鞑子人多，慢慢堆也会堆进来。要我看，咱们还得出击，抄他的粮道。他们想稳扎稳打，咱们偏不能让他稳。"

李定国伸手在地图上点了点，说道："豪格的大军如果用这个打法，那么他的后勤补给必定会放在阳平关与朝天驿附近。阳平关离咱们略远，但这朝天驿......"

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众人道："桑结说得对，敌众我寡，利在速战，不利持久。清军想靠粮多耗死我们，我们就先烧了他的粮仓，断了他的底气。"

李定国当即下令："桑结，我命你率三千轻骑连夜出发，绕山间小道奔袭朝天驿，不要恋战，烧了粮仓就走。

白文选，你率所部出七盘关，佯攻宁强清军大营，牵制他们的注意力。其余各部加固阵地，按兵不动，看看鞑子的反应。"

众将领命离去。

如今这种高层会议，像李来亨、杨景新他们的级别是无法参加的。等各自的顶头上司领了命回来，这才告知他们。

李来亨急得挠头道："不是，夜袭这种事为什么不叫上我？让我们去啊，凭什么让姓杨的去？"

李来亨如今只是个最小的什长，他的上面还有队官，黑着脸训斥道："你小子瞎说什么呢？别忘了你的身份！我们是步兵，你见过让步兵去奇袭的吗？这种事当然是骑兵上了。

接上官命令，我们负责原地坚守，随时注意鞑子的动向。你可别给我惹事啊！别忘了你是影武堂出来的，你丢人就相当于是给咱二殿下丢人！"

这位队官生怕自己管不住李来亨，故意把朱岳的身份搬出来。

这招果然好使，李来亨还想说什么，但听到"影武堂出来的"这句话，心中便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荣誉感。

他嘟嘟囔囔道："我当然会听从命令。只是当时为什么要来步兵营？早知道我也去骑兵了，平白让那姓杨的抢了功劳，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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