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关宁军的噩梦

夜半时分，乌龙谷内。

吴三桂的运粮队走得慢慢悠悠，这都半晌了还没走出去呢，看着就不对劲。

李来亨带着两千人深吸口气，大喊一声："杀！"便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他举起手中的燧发枪先开了第一枪，紧接着他身边的狗儿开了第二枪。谷中的关宁军则表现得大惊失色，他这边刚放了没几枪呢，就开始往后跑。

李来亨嗤笑道："这帮家伙演都不会演，好歹也打上一阵再跑呀。看来他们那里并没有影武堂那样的军事学校，装得一点都不够格。"

李来亨虽然心中冷笑，但表面却摆出一副癫狂的模样，抽出腰刀大喊道："追上去！全歼这支运粮队！"

这时，他旁边的狗儿拽着他的胳膊大喊道："头儿，冷静呀！咱们的任务只是烧粮草，不可冒进！将军会怪罪我们的！"

李来亨一把将狗儿推开，怒骂道："没种的怂货！对面都已经溃不成军了，此时不多杀上几个人攒点功劳，只烧粮草有什么意思？来人，都给我追！"

"头儿！头儿！你等等我呀！"

李来亨在前面冲，王狗儿在后面追。他带来的人马眼看已经没有阵型可言，越追越深。

躲在暗处的吴三桂副将杨珅见状嘿嘿一笑道："他们果然中计了。给老子放箭！放枪！"

霎时间，深谷两侧骤然冒出队人马。他们搭弓射箭，有的还端着鸟铳，一时之间枪声与箭雨声连成一片。

李来亨见状露出一个刻板的惊讶表情，大喊道："糟糕！有埋伏！咱们中计了，快撤！"

看主将撤了，这支突袭的队伍瞬间大乱，一边跑一边还在那爆装备，什么盔甲片、刀剑丢得满地都是，正应了四个字——溃不成军。

这回轮到杨珅兴奋了。上次他就在刘文秀和李定国跟前吃过大亏，现在还不趁机找补回来？

他拔出佩剑向前一指道："冲！别让他们跑了，一个也不要留！"

他带着伏兵尽数杀出，在后面紧追不舍。

这下又变成李来亨在前面逃、关宁军在后面追，掉了个个儿。

李来亨一边跑一边大喊："糟了糟了！没命了没命了！中计了，快跑呀兄弟们！"

"还想跑？我看你往哪儿跑！"

杨珅追到兴起，还掏出弓箭，对准了明显衣着与旁人不同的李来亨，嗖的一箭射出。

"哎呀！不好，我中箭了！来人，快扶着我，扶着我跑！"

李来亨摔了一跤，手臂上扎着箭矢，在两名士兵的搀扶下继续往前逃。

而杨珅带领的追军为了抢功，队形已经越追越散，不知不觉便追进了南边的乱石沟。

当他眼角扫向陡峭山壁与遍地碎石时，忽然脑袋里冒出个想法，这条山谷似乎也很适合设伏。

杨珅这个念头刚起，便见前面慌不择路的那些士兵忽然开始左右乱蹦。

"嗯？这是什么毛病？"

他脑子里冒出疑问。自然不知道，李来亨他们已经发现了碎石谷里的踏雷阵，根据以前学习过的踏雷标识，专挑实地跳跃前进。在旁人看来，如同失心疯、鬼上身了一样。

"兄弟们，自己找地方躲好啊！"

跳过了踏雷阵，李来亨一个鱼跃钻进了一块巨石后侧的阴影中，还伸手捂住耳朵。

杨珅虽然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但已经追到这里了，你让他放弃是绝没有可能的。

忽然就在下一瞬，突如其来的爆炸在人群中响起。几名士兵被掀飞到半空中，等落地时上半身还算完好，但好几个人腿已经找不到了，倒在地上不断嘶吼、惨嚎。

紧接着，轰隆隆隆的爆炸声不断响起。连环的陶瓷踏雷被一个个触发，爆炸引起连锁反应，一时间火光冲天，石块、瓷片与铁蒺藜四下飞溅，将杨珅和他的人马全部包裹在了其中。

在这狭窄的乱石沟里，他们人挨人、人挤人，躲都没地方躲。只要一颗雷被触发，便能扬起一片血雾。

碎石击打在远处人的甲胄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可面对如此密集的爆炸，且又是从地面上传来的，他们所穿的甲胄也失去了防御的作用。一时之间，山谷里只剩下高低音调各不相同的惨叫。

爆炸的气浪向周围扩散，带着硝烟和血腥味。李来亨等人躲在掩体后，等爆炸声响完了，他们这才甩甩脑袋，拍掉脑袋上和身上的碎石块。

"哈哈哈，他们已经被炸晕了！就是现在，弟兄们，有仇的报仇，没仇的抱怨，杀呀！狗儿，跟上我！"

李来亨左手枪、右手刀，第一个从巨石后面跳了出去。王狗儿攥着上好刺刀的燧发枪紧跟在他身后。

可当他闪出去时，眼睛看到的却是一片血肉场景。那些被踏雷炸中的关宁军大部分腿脚都已经不健全，鲜血横流，碎肉乱飞，到处都是白森森的断骨。那惨嚎声仿佛来自地府，听得人牙根发酸。

看狗子正在原地发愣，李来亨踹了他一脚道："别忘了你家那八口人！开枪！"

狗儿经过了短暂的愣神，忽然怒火直冲头顶。他想起了这群畜生在扬州做的那些事，当下端起燧发枪大喊着冲向一个还没死透的关宁军，一把便将刺刀整根没入到对方的胸膛里。

再看李来亨，就如跳进羊群里的饿狼。他时而抬手打出一枪，时而抡动砍刀斩断敌军头颅，杀的都有些忙不过来了。

与此同时远处，桑结的接应骑兵也从坡上冲了过来。他们的马铳对准后方受伤较轻的关宁军又来了一波攒射，彻底封住了这山沟出口。

"杀啊！一个不留！"

李来亨已经杀红了眼。他手上的长刀一下下劈出，仿佛下山猛虎，勇猛异常。

而杨珅那边早就被炸得晕头转向。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已经受伤了，也没时间去查看。在几名心腹的拱卫下，只顾往石滩两侧攀爬。

他已经受够了，受够了这些让人害怕的火器。我不想再打仗了，他想回家。

绝望的杨珅刚爬到石谷最顶侧，就听砰的一声，他身子就像被人用重拳击中，重心不稳，向前栽倒。即便有士兵搀扶，他还是摔了下去，脸冲地撞在了岩石上。这一撞直撞得他鼻梁骨碎裂，门牙也缺了两颗，鲜血汩汩流出。

"将军！将军！你坚持住啊！快撤！快撤啊！"

关宁军后方，当吴三桂听到爆炸声就知事情不妙。他没想到，自己的诱敌之计竟然会反过来被对方利用，导致他的关宁军还折损了近千人。

吴三桂铁青着脸，望向远处迎风飘扬的李字大旗，在牙缝里磨出三个字：

"李——定——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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