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摄政王的对策

北京，武英殿。

按满清的纪年，应是顺治三年。陕西方面的八百里加急被一路送入京城。

摄政王多尔衮正在与议政大臣们商议江南漕运的事，却忽听殿外高呼紧急军情。

“报——！陕西总督孟乔芳八百里加急军情！汉中失守，肃亲王豪格大败，损兵万余！汉中三州十二县尽失。蜀军前锋已抵渭河南岸！”

“什么？！”

殿上的多尔衮只是看了传令兵一眼，就让后者如遭电击，忙低下头，内心颤动。

这位摄政王此时正值壮年，也处在他的权力巅峰期。他身形瘦长，长有浓密的胡须，面部轮廓棱角分明，特别是那一双眼睛，自带久居高位者的压迫感与从沙场上磨练出来的彪悍感。

听到这个消息，正在议政的大臣们也纷纷开始低声交谈。

多尔衮命人将那封急报呈上来，只看了几行，便将奏疏拍在地上。

一时之间，殿内鸦雀无声。众位大臣和贝勒全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不过也难怪摄政王生气。想他们八旗自入关以来，还从未吃过这么大的败仗。这次可好，豪格进攻四川不成，反而丢了汉中。这等于让西南方向的明军打开了向北的通道。如此一来，他们整个西北的统治都要被动摇了。

“朱岳？瑞王家庶出的嫡子，竟有这般本事？本王倒是小看了西南那股残寇。豪格那个蠢货，他到底在干什么？他就应该死在战场上，还有脸逃回西安？”

这时旁边有一人小声道：“肃亲王那边战事吃紧，我们要不要发兵增援？”

多尔衮嗤笑一声说：“增援？他身为靖远大将军，临敌失策、损兵折将，还有脸要增援？哼！来人，去传兵部各主事。眼下的会议就先到这里。一个个的，都他妈让我不省心！”

多尔衮虽然嘴上将豪格骂得狗血淋头，可心里却清楚，此时并不是追究豪格责任的时候。汉中一失，关中门户洞开，四川的明军随时可以北上。陕西不稳，山西跟河南都要受牵连，那么他们大清刚打下来的江山都要被动摇了。

当下，召来所有兵部能说得上话的官员，第一时间处理陕西这边的急报。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我们八旗铁骑横扫中原、破李自成、下南京、克浙东，几无败绩。如今却在西北折了戟，丢了汉中不说，连带着整个陕西都跟着动摇。你们说，如今这个局该怎么破？”

时任满清兵部尚书的谭拜往前跨了半步，说道：“这一战丧师失地，的确有损我八旗威名。依臣看，应当即刻传旨，让肃亲王回京接受调查。”

谭拜知道多尔衮素来与豪格不睦，此刻想要处理他正是机会。但他刚说完，一旁的郑亲王济尔哈朗便轻咳了一声道：“老臣认为不妥。肃亲王虽有败绩，但临阵易帅乃兵家大忌。

如今陕西人心浮动，那李定国兵锋正盛，必须得有宗室重臣坐镇才行。若此时将肃亲王拿回京城问罪，川陕 军心必乱，反而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济尔哈朗老成持重，他的话多尔衮还是不得不听一下的。

多尔衮冷声道：“豪格的事可以先放一放。如今汉中丢了，李定国的兵马比邻渭水，你们说，是即刻调大军西进，一鼓作气踏平四川；还是先稳关中，再徐图恢复？”

多尔衮话音刚落，几名较为年轻的贝勒便起哄道：“自然是调大军西进！整个大明朝都被咱们打残了，他一个藩王庶出的嫡子，能翻出什么风浪？臣愿领兵入陕，会同肃亲王，如不能收复汉中、踏平成都，臣提头来见！”

“臣也愿往！”

“我八旗精锐一到，川匪必定望风而溃！”

这些年轻的将领纷纷请战，言语里高高在上，丝毫没有把敌人放在眼里。

不过，多尔衮才不会听他们的。这时，他将视线挪到了站在末尾的范文程。

他可是多尔衮的首席智囊，多尔衮想听的，自是他的意见。

范文程似有所感，缓缓出列，躬身道：“臣以为不可大举西进。这其一，江南未定。张煌言、郑芝龙余部尚在沿海作乱，唐藩在福建称帝，大军不宜西调。而且江南可是财富的根本，江南不稳则天下不稳，它的重要性必在西北之上。

其二，川陕路途难行，粮草转运艰难。大军入川所耗费的粮饷无法预估。陕西又连年战乱、民穷地瘠，无力供给。从山西河南调粮则要翻山越岭，一石粮运到前线，路上就要耗去半石。

其三，既然那位朱岳已经占据了汉中，必然会向周围辐射，扼守关隘险要，以逸待劳。我军若劳师远征、深入险地，恐怕会再蹈豪格的覆辙。”

范文程说到这儿，又看了多尔衮一眼，语气里加了几分强调：“以臣之见，当下之急不在于取蜀，而在于固秦。汉中虽失，但关中尚在。我们必须增兵陕西，稳住凤翔、宝鸡一线，扼守栈道北口，不让川军北上。待江南平定，大军腾出手来，再议西征不迟。”

范文程说了一大堆，其主要思想无非就是一个字——稳。

他更看重的是江南的战事，西北那苦寒之地只需暂时稳住即可。

虽然那些年轻的贝勒们颇有不满，但范文程的地位在那放着呢，他们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这时一旁的宁完我也出列，躬着身笑道：“范大人所言极是。关中是西北根本，只要关中稳固了，汉中也不过是囊中之物，早晚会收回来。当下不应急于求成，应当先稳住江南。”

多尔衮坐在椅子上，轻轻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过了一会儿，他才终于开口。

“临阵易帅的确不妥，但丧师失地也不能不治。豪格身为靖远大将军，调度无方、损兵折将，罪责难逃。现革去其王爵，降为多罗贝勒。罢免靖远大将军之职。但命其仍署理陕西军务，戴罪立功，限期一年，若收复汉中，恢复亲王爵；如若失败，则两罪并罚。”

摄政王这一手既打压了豪格，剥了对方大将军的实权，却并没有把他一撸到底，还给他留着脸面，让他坐镇陕西，避免了临阵换帅的动荡。

他想了想又道：“范先生说得对，江南未定，不宜大举西进，也不能任由那朱岳乱来。还有，吴三桂先前已派人送回密信，讲明了缘由，说豪格独断专行、听不进言，他只能带领关宁军暂时撤退。范先生认为，此人可信否？”

范文程摇了摇头道：“吴三桂此人野心不小，但目前来看，还压得住他。不如命他率领关宁军移至凤翔、宝鸡一线，扼守栈道。如果他与朱岳的军队起了冲突，无论谁赢，对我们来说其实都是好事。”

多尔衮点了点头，随即朗声道：“传我命令！命索尼为主将领精兵一万驰援西安，驻防省城，弹压地方。

另调宣府、大同绿营五千人入陕，归总督孟乔芳节制。再传谕甘肃巡抚，调甘肃绿营三千进驻巩昌，防备蜀军西出！

命陕西总督孟乔芳监督全省粮饷军务，总理西征后勤，整修栈道，储备粮草，编练新兵。当以稳固关中为头等大事。

命镶蓝旗固山额真李国翰协防西安，协助豪格节制各镇绿营。”

多尔衮的几道命令发下去，不但解决了增兵、筹粮、用人、布防等方面的问题，而且还要用吴三桂的关宁军顶到最前方。

就像范文程说的那样，无论吴三桂和朱岳谁赢了，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而吴三桂如果抗命不从，那就坐实了叛变，当场他就可以让孟乔芳将其剿灭、收编他的关宁军。

“摄政王英明！”

众人齐齐躬身。关于陕西的军情急报就这样落下帷幕。

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朱岳以及汉中的李定国胆子够大、动作够快。在命令传到陕西的同时，李定国的兵锋已经直指西安府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