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如坐针毡

李定国于益门镇打败关宁军后，即刻北上与白文选的人马会合，又分出数股小部队，将扶风、岐山、眉县、麟游等尽数收入囊中。

他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对西安城形成了半包围的姿态。而且凤翔府被占、粮道断绝，豪格在西安是彻底坐不住了。

他本想出兵去救援，但奈何郝摇旗的兵马正在攻打潼关，他若走了，仅靠孟乔芳根本守不住。无奈之下，他只能命自己的都统率两千八旗精锐，外加三千绿营，西援凤翔。

武功县，古亭水畔。

茂密的树丛里，已经升任把总的李来亨匍匐在那里，任由蚊虫在脸上爬来爬去，他也一动不动。

在他身后，一个脸型微胖的年轻汉子鼻头一直在耸动。一只虫子正爬在他的鼻梁上，就像是在攀登一座高峰，往他的脑袋上走。

“呼~呼~呼~！”

他试图将下嘴唇伸出，把虫子吹下去，但奈何那家伙似乎认准了，不征服这座高峰誓不罢休。

终于，胖乎乎的士兵再也忍受不住，张开嘴、闭着眼，眼看就要打出一个喷嚏。

几乎就是同时，从旁边伸过来四五个手掌，捂嘴的捂嘴、摁头的摁头，将他这个喷嚏扼杀在了摇篮里。

“呜呜呜——”

胖士兵的喷嚏被摁回去，难受得直流眼泪。但被摁在地面上的他却听到不远处有马踏地面的震动声。

来了。

李来亨终于动了，他抬起右手固定在那儿。他身后的士兵们端着燧发枪、上好子弹，死死盯着前方。

是的，李定国采取半包围姿态却没有第一时间合围西安，就是为了围点打援。

西安城高墙厚，里面如果窝着四万兵，强攻之下即便有大炮也会损失不少。但现在他们一边占着潼关，一边拿下凤翔，就逼得豪格不得不分兵来救，凤翔这里可是他的粮食命脉。

而这围点打援、埋伏援军的任务，就交到了李来亨与杨景新的身上。

“踏踏踏——踏踏踏——”

渐渐的，马蹄声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近。豪格派出的援军，两千八旗精锐都骑着战马，三千绿营则全是步兵，跟在骑兵身后跑得气喘吁吁。

李来亨让过了对方的前锋，待那两千骑兵几乎全部要通过时，抬起的手猛地向下一挥，大喊道：“开火！”

一时之间枪声四起。早就埋伏在这里的士兵们采取单膝跪地的自由射击姿态，打完一梭子枪，在间歇便丢出一个手雷，之后再换弹。

与此同时，在河岸的另一边，杨景新的人马也展开了攻击。敌人的两边侧翼同时遭到打击，骑兵与步兵之间的联系也彻底被切断。

“不要慌！不要慌！敌人的人数不多，把他们找出来！”

负责这支援军的赫尔泰大声命令身后的骑兵。可骑兵与步兵之间已经被炮火隔断，他的命令传不到那三千绿营步兵身上。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只带着两千八旗精锐继续往凤翔方向冲去。

可他刚跑了没多远，迎面就对上了桑结的轻骑兵。

李来亨和杨景新之所以将骑兵跟步兵分隔开，就是为了将这两千重骑交给桑结的轻骑来料理。

桑结的骑兵刚一照面便掏出马铳远远地射击。可当满清的重骑兵想要追上去跟他打时，桑结却又下令全线撤退，将那些重甲骑兵牵着鼻子在渭河边转来转去，打打停停、停停打打，溜了他们足足两天，直溜得这两千人困马乏。在缺少后续粮草补给的情况下，他们只能选择撤退。

而另一面，三千绿营步兵被李来亨和杨景新不到一千的人马打得节节败退，在丢下一半的伤亡后，灰溜溜地又逃回西安了。

“嘿，头！看到我刚才的表现了吗？我至少打死了三名鞑子！”

之前差点打出喷嚏的胖脸士兵在打扫战场时向李来亨邀功。

“你个胖子，才打死三个鞑子，有什么好得意的？倒是你那个喷嚏差点暴露了我们的位置！”

胖子揉了揉鼻子说：“我也不想啊，那个虫子在我的鼻子上爬来爬去，实在忍不住嘛。”

“忍不住？”李来亨翻了个白眼道，“你看看人家狗儿，说不动就不动，被蚂蚁咬得满身包也一声不吭。你这种少爷兵，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被叫做胖子的士兵名为潘宝甲，算是李来亨的一个远房亲戚，不知从哪打听到他当了把总，非要跟着他。

狗儿憨笑着走过来，拍了拍人高马大的胖子说：“宝甲这是加入咱们天策营之后打的第一仗吧？表现已经很不错了。我之前第一次打仗时手都哆嗦呢。”

胖子嘿嘿笑着得瑟道：“看见了没，头？狗儿都说我表现好。”

李来亨抬脚在他屁股上踹了一下，说：“狗儿是你叫的吗？他现在是队官，你得把他叫长官、叫老大。真是没大没小，忘了咱们天策营的规矩了吗？”

胖子吃痛，揉着屁股撅嘴掉脸，但他还是很怕触犯军纪，嘟嘟囔囔地去干活了。

这一战，他们不但巩固了凤翔府的势力，打击了豪格方向的士气。

不但如此，陕西这边的战事消息已经由潼关传到了河南和山西。

河南巡抚罗绣锦连续接到潼关的求援信，急得他好几天都没睡觉，嘴唇上都起了个大泡。

他倒想去救，但河南本身也不太平。他手底下只有一万多绿营兵，还分散在全省各府，根本不够用。

而像豫西的伏牛山、瓦屋山里，还藏着许多地方义军。先前还是小打小闹，现在听说陕西打得热闹，这些人仿佛瞬间都活了过来似的，纷纷响应新明军，说要反清复明。

这不，他的卢氏、永宁、灵宝三县已经接连被义军攻破，他实在是没兵可派呀。

罗绣锦无兵可派，只能再写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且说蜀寇李定国破陕入豫，豫西群盗风起响应，州县望风瓦解，省城兵力单薄，无法应对，恳请摄政王派兵来援，否则中原危矣。

相比较河南，山西巡抚祝世昌同样如坐针毡。

那陕西还有豪格的人马帮衬着都打成这样，而他的山西满清主力更少，只能靠绿营和降兵在这里维持着。

一旦李定国拿下西安，下一步极可能从蒲坂渡河攻入山西平阳府，那可怎么办？算了，先写一封八百里加急往京城去请求增援吧。

相比较这两位，时任大同总兵的姜瓖却动了歪心思。

他当年就是大明朝的总兵，降清之后兵权仍然在手，坐镇大同。可心里一直结着个疙瘩，想要反又不敢。可如今见朱岳的军队势如破竹、陕西大半归附，如果他派人去与北伐主将李定国接洽，对方是否能原谅他的降清之举呢？

姜瓖想来想去，派出心腹，手书了一封密信，让他悄悄前往陕西找到李定国。这封信内容不长，其核心内容只有八个字，那便是“不忘故国，愿为内应。”

这下可好，李定国北伐出川之后，以汉中为根基，连破陕西三府、包围西安，东震河南、北撼山西。在此摧枯拉朽的声势之下，再也没人敢怀疑朱岳这位瑞王二世子的能力。

那个偏安西南的庶出世子，当然不会就此满足。他的另一颗獠牙，已经开始伸向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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