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巫峡水战（下）

这二十多艘小船从芦苇荡里快速窜出，瞬间被点燃。水手们砍断缆绳，借着湍急的水流直接冲向清军船队侧面。

火船之上，干草、桐油、硫磺遇火即燃，升起滚滚浓烟，火光冲天。在这一刻，它们化身成为二十条火龙，直直撞向拥挤的船队。

“是火船！快躲开！转舵！转舵！”

各艘船的指挥官都知道要转舵，但他们船挨船、船挤船，有的船往左边转，有的船往右边转，顿时撞在一起，阵型大乱，只能眼睁睁看着火船撞击上来而束手无策。

轰的一声炸响，一股烈焰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一艘大船。船上的水兵浑身燃火，惨叫着跳进长江里。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火势很快蔓延开来。随着火船一艘艘撞击上来，清军的战船一艘接一艘被引燃，就连江面上的晨雾都被这大火炙烤得消散殆尽。

“不要拥挤！开炮回击！不要让他们靠近！大炮打不到的就放箭！”

尚可喜让传令兵不断地挥舞旗帜下达命令。可就在这时，他又看见在两岸支流里又冲出来几十艘明军的小型战船。他们借着水流穿插在大船之间，一边疾驰，一边往甲板上扔陶瓷手雷。

“小心！”

轰隆轰隆！

被抛上甲板的手雷有的当场炸开，炸得那些水兵哭爹喊娘；而有的则咕噜噜滚进船舱里从内部爆炸。其中有一艘船运气特别不好，那枚手雷的引信长，不但滚进了船舱里，还鬼使神差地掉进了存放弹药的弹药舱。这一炸之下引起连锁反应，导致那艘船直接从中间断成两截，咕噜噜往下沉没。

尚可喜站在旗舰上，看着自己前端的战船在对方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对方不都是些水匪吗？他们连一艘大船都没有，为何那火炮如此犀利？失策了，真的失策了！

他这边的战船体型统一较大，可偏偏在这四川的恶水江面上施展不开。不行，不能再这样打下去。想他征战半生，从辽东打到广东，从陆地打到海上，还从没败过这么惨、这么窝囊。

“传我命令，把小船调上来，让那些大战船往后退，让开道路！”

他想要以小船打小船。可一名副将却捂着头盔跑过来道：“将军！来不及了！对方的速度太快，我们撤吧！如果再不撤，旗舰都要保不住了！”

“滚开！本帅有两百艘船，对面只有四十几艘。即便我们损失了十几艘，也比他们要多出几倍！怎可现在撤退？传我将令！对方火炮厉害、船身小又灵活，那我们就贴上去，跟他们打接舷战！”

尚可喜的想法是好的，可他忘了一件事，朱岳的新明军可不光只有小船，他们也有大船。

正当尚可喜这边把自己的小船调在前面的时候，后方谭文所率领的主力旗舰队也已经迎了上来。

这些铁包木的战船非常结实。有一枚红衣大炮的炮弹砸在船身上，只砸进去一个凹陷，甚至都没能贯穿。

而这些大船在靠近之后，从侧面伸出许多挂钩，牢牢地勾住尚可喜这边的战船。

只听谭文抽出腰刀大喊道：“杀！鞑子给咱们送战船来了！”

是的，如果要说新明军还有什么短板，那一定就是它的水师了。

四川境内多山地，虽然也不乏长江、嘉陵江等，但他们的船多是些行走于内陆河的战船。而朱岳印象里的水师，那可是能在大海上驰骋的。以至于他对铁甲船有一种执念。

眼下他们还没有能力造出后世那种驱逐舰，但使用木材与铁皮加固船身还是很容易办到的。更重要的是，朱岳在长江上首次实现了西方海船的那种T字头侧身炮击战术，照刚才的效果来看，绝对的大获成功。

而尚可喜的这支船队，放在谭文眼里那都是宝贝，每击沉击毁一艘，他也跟着心痛。如果能只把人赶走、把船留下，那就最好不过了。

比如这一刻，他的主力舰队靠近那些船，先用钩爪将其勾牢，然后新明军这边的水兵一手提短刀、一手握短铳跳上敌方的甲板，先是一轮齐射，紧接着刀光四闪，鲜血四溅。

战局从一开始似乎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尚可喜看着自己水师在峡江里被切割、被焚烧、被俘虏，气得浑身发抖，但偏又没办法。

很快，他看到一面挂着“谭”字大旗的战船直奔他冲过来。他知道，今天这一战他已经输了。

“鸣金收兵！顺流而下，回巴东！”

尚可喜极不情愿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谭文见状也不深追，而是派出小船从侧面对尚可喜的船队进行截停。

他只是截停，并没有再开炮，截道一艘，自己的水师便多一艘，这可都是宝贝啊。

巫峡这一战从早上一直打到了下午。江面逐渐恢复了平静，但有些残破的船身仍然漂在水面上噼啪作响，很多尸体、碎木板也随着水流到处漂浮。

谭文下令打扫战场、清点战果。最终巫峡一战，他们共焚毁击沉清军大小战船三十二艘，俘获各式战船十四艘，斩杀溺毙清军三千余人，俘虏五百余人，缴获红衣大炮十六门，还有其他军械粮草若干。

而这一战，新明军这边的水师共战死二百一十七人，伤三百余人，战船无一沉没，只有几艘受了些伤。

如此战绩放在谁身上都值得称道，但谭文似乎还不太满足。

“怎么只缴获了十四艘？还是打得太狠了吗？”

他正在那里自我反省呢，冉文杰便快步跑来抱拳道：“谭将军，殿下军令，命我水师原地休整，于明天一早顺江东下，进攻巴东，直逼夷陵！”

谭文收起心思，微微颔首道：“好。众将听令，巫峡已无大碍，水师前锋今晚连夜开向巴东侦察敌情。大军尽快休整、治疗伤员、修补船只。我们腾蛟营要先陆军一步，打开湖广局面！”

“是！”

谭文说完，远在巫峡北面九道梁河附近的甘良臣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低声骂了句，紧跟着抽出利剑，指着土丘下方阿济格的大军：

“杀！儿郎们！随老子冲啊！鞑子的主力就在下面！身为殿下的谪仙营，我们绝不能被北边的天策营比下去！你们都是最精锐的！让鞑子的王爷瞧瞧咱们汉家儿郎的厉害！”

“冲啊——！”

由朱岳亲自率领的主力部队成功拦截到了阿济格的大军。双方一见面，多余的废话没有，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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