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瞌睡递枕头

虽然多尔衮不断在京城调兵遣将，可湖广的形势仍然不可逆转地发生了彻底颠覆。

时间来到六月，谭文的五千水师已经牢牢控制住了长江所有的入湖口。他不但封锁了江面漕运，还配合刘文秀的人马拿下荆州，一路破公安、下石首，直逼岳州府。

冉文杰在裴九燕的帮助下整合了洞庭湖各路水师、渔民武装，征用大小渔船、快船、哨船近千艘，改编成水上辅助战队。

蜀中的江船在进入洞庭湖后，果然出现了水土不服的情况。

由于在长江上作战，他们故意将船身修得略微狭窄，可洞庭湖上水面宽阔、风浪又大，极难操控。要不是有裴九燕等当地水寨的人帮忙指路、修改船只，恐怕还没等开打，他们的损失就得先翻上几十艘。

另一边，得到高一功支援的堵胤锡迅速出击，经常德府走益阳，快速拿下湘阴县城，斩断了岳州通往长沙、湘潭的官道。既孤立岳州城，又防着长沙的何腾蛟。总之这两人也是互相不对付。

李过的五千精兵凭借土家族向导翻越华容连绵丘陵，全程昼伏夜出，此刻就隐藏在岳州西北山林隘口，掐断了岳州通往荆州、沣州的道路。

与此同时，长沙的总督行辕里，何腾蛟双手背在身后，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的幕僚站在下方，将如今湖广的形势给他梳理了一遍。

“大人，那瑞王府的二世子许了堵胤锡五千兵马，如今他们已经占了湘阴，那之前可是您的管辖范围啊。他还只是一个藩王，就算弘光帝封了他四川总兵、太子太保，可这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

听完幕僚的话，何腾蛟深吸口气道：“他可不是普通的藩王。那瑞王朱常浩，若只是论资排辈，现如今有哪个人比他更适合坐上王位？

但此人一不称帝、二不称王，只自诩四川总兵，并节制川、陕、云、贵、湖广的政务。这是要以藩王之名，行军阀之实。”

“那大人，我们该怎么回复他？”

何腾蛟想了想道：“派人回一封信，语气客气一点。就说：拜读君札，感佩无既。唯岳州未复，长江门户洞开，某日夜忧之。闻大军已克夷陵、下荆州，不知何时东下？倘得借助前驱，某愿率十三镇，为公后殿。”

“这……大人，我们还要配合他拿岳州不成？”

何腾蛟又摆了摆手：“让我把话说完。再拟一道疏奏发到朝廷，就说川中兵精粮足，若得朝廷正式委任，可为湖广屏障；若久悬无名，恐将士无所适从。”

幕僚眼睛一亮，笑笑道：“大人这是要将他架到火上烤？如今那瑞王二世子兵锋强盛、一路势如破竹。其实最担心的不是咱们，而是朝廷龙椅上坐的那位。”

“没错。”何腾蛟点点头，继续道，“把章旷叫来，让他整顿长沙守军。另外，命王进才、刘承胤率部配合那瑞王世子，叩关岳州府。”

“是，大人，属下这就去办。”

王进才和刘承胤说起来，都归何腾蛟节制，但其实听与不听全靠自觉。而且这两人那可是出了名的墙头草、反复横跳。

王进才此人肥重昏庸，最开始是李自成的偏将，后来树倒猢狲散，他便归降了左良玉。左良玉死后，左梦庚降清，王进才带着他的游兵一路纵兵劫掠武昌、岳阳，焚杀残暴，尸横数百里。

而现在名义上又归降了何腾蛟，被任命为都督同知。这种人朱岳一万个看不上，但奈何他手底下兵多，还挂着何腾蛟的名字，表面上不能拒其千里之外。

刘承胤也好不到哪儿去，其劣迹甚至更甚。他为人刚愎自用、善使铁棍，也被人称为“刘铁棍”，是何腾蛟的亲家。在正史上甚至敢挟持永历帝。

两人在得了何腾蛟的命令后，各率所部同时向着岳州府前进。

而此刻的岳州府，对于朱岳来说就是一个随时都能拿下的空架子。

在缺乏尚可喜与阿济格的援助后，这岳州巴陵城里便只有守将马蛟麟以及麾下八百骑兵，外加一千多临时拉来的民兵。

这点人马面对谪仙营、白虎营的虎狼之师，估计用不了一炷香就能被攻破。

但朱岳却围而不动，并没有下达总攻的命令。当然，这也是他和刘玄初商议之后的决定，他要让何腾蛟的人先进。

而且朱岳是个惜才之人，他对于巴陵城里的守将马蛟麟很有兴趣，想要收为己用。

他记得以前看《岳州府志》时有记载，这马蛟麟和副将李显功率领区区数百骑出战，便在万由桥击溃了章旷的陆路大军，还追出五十里。能用几百骑追着两万人大军跑五十里，其战斗力可想而知。

更重要的是，这马蛟麟有一个养子名叫马雄，在顺治年间官拜都督同知、镇守广西。他在当时能跟李定国打得有来有回，可见其治军的才能与潜力。

而且这父子俩虽然降清，但内心深处还是念着大明朝的。不然的话，后来吴三桂反叛，他们也不会在广东响应。

所以攻下一个岳州巴陵城简单，他真正要做的，是拿下马蛟麟父子俩，趁着这个机会将十三镇里容易反复、不听指挥的刺头拔除。

而形势也正如朱岳所料。那王进才与马蛟麟是旧时同僚，以前都在左良玉手下当兵。原本王进才想凭借着关系劝马蛟麟开城投降，好立头功。可现实就是王进才的名字里虽然有个“才”，但他的口才却着实一般。本来想劝降别人，却被马蛟麟一阵忽悠，反过来降了满清鞑子。

他这招昏棋走的，在朱岳来看那就是正瞌睡便有人递枕头。

早就得了命令的谪仙营与白虎营众将立即发动总攻。

水上有谭文，陆地由刘文秀、李过、高一功。这仗打起来根本毫无悬念，仅一轮齐射，城墙就被炸了个四分五裂。加之洞庭湖所有出口都被水寨严格控制，马蛟麟避无可避、逃无可逃，被逮了个正着。

王进才和刘承胤被当场砍了脑袋，他们手底下的兵也被打散收编。

更重要的是，这俩货临阵倒戈，把何腾蛟给晾在那里了。因为名义上都是他的手下，手下降清，他这位督师负有直接责任。

后续之事暂且不表。拿下岳州府巴陵城后，朱岳的兵锋就像一柄利剑，将湖南与湖北一分为二。

湖南方面，名义上由何腾蛟占据着长沙，可实际他的手根本覆盖不了那么大的面积，只等着朱岳一步步蚕食收编。

至于湖北，阿济格跟尚可喜闻言岳州府都丢了，当即大惊。在朱岳摆出要总攻襄阳的局面下，决定舍弃襄阳，一路向东南经随州，最后进入武昌府，并且在这里与前来增援的谭泰汇合一处，共商反攻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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