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让人忌惮的血统

福州，隆武早朝。

湖广和陕西那边的战事情报终于传到了这里。

“陛下！大捷！大捷呀！瑞王世子率大军赴汉中、下西安，东出夔门，前锋已到襄阳了！”

“太好了！这是要把满清赶回黄河北岸去啊！”

“天佑大明！天佑我大明！”

得此捷报后，隆武朝廷上的官员们一个个激动得手舞足蹈，更有甚者当庭嚎啕大哭。

他们已经听了太多坏消息了。偌大个明朝被轮番势力殴打、鞭挞，皇帝死的死、逃的逃、抓的抓，如今只能龟缩在长江以南。但这时西面居然传来了这等好消息，无疑是将一名快要溺水之人实实在在拉上了一把呀。

隆武帝朱聿键坐在龙椅上，虽然他也觉得这消息振奋人心，但当看到“瑞王世子”后，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此刻，隆武朝的大学士何吾驺抢先一步道：“陛下应当速下明诏，褒奖世子，以示朝廷之恩。”

这时郑芝龙在旁边冷哼着阴阳了一句：“人家瑞王世子兵多将广，靠自己打下关中，又夺了大半个湖广，需要朝廷封赏什么？人家什么都有了。朝廷能赏他一个王？只怕人家的所求并非是一个王那么简单。”

郑芝龙此言一出，殿上瞬间安静了。

经过了刚刚初得此消息的振奋外，隆武朝的官员们都回过劲儿来。

是啊，瑞王朱常浩还没死呢，他儿子又这么能打，手握重兵，连满清的亲王都不是他的对手。人家需要你来赏吗？怕不是奔着你的龙椅来的。

隆武帝也在心里打着这样的算盘。瑞王世子占了西安、占了四川，又兵发湖广，他手里有粮、有兵，还有神宗皇帝的血脉，那自己又算什么？

见气氛有些凝重，侍立在旁、七十多岁的礼部尚书曹学佺上前躬身道：“陛下，瑞王世子纵有天大的功劳，那也是臣。陛下明诏一下，他身为臣子不得不从。

毕竟出兵时并未有任何取而代之的举动，只自诩四川总兵，那还是弘光帝所封的。如今世子立下不世之功，陛下要做的不是防备，而是要赏，重重地赏。我们大明很久没有打过这样畅快的胜仗了。”

隆武帝脸色较为复杂。他真的想要赏，可郑芝龙会同意吗？

他下意识地将视线看向郑芝龙，而后者竟出乎所有人预料地道：“曹大人说的是。如此大功，自然要赏。

陛下，不如赏那瑞王世子尚方宝剑，命其总管秦、楚、蜀军务，便宜行事。另外再问他一句，何时遣子嗣入朝侍奉？”

隆武帝没想到郑芝龙竟然答应了，当即沉声说：“传朕旨意，下诏，赐瑞王二世子朱由岳，尚方宝剑，加总督秦、楚、蜀军务，便宜行事。其父瑞王兼管蜀、汉两地。另加一句，何时遣子嗣入朝。”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声音越来越小。别说朱岳现在还没有子嗣，即便他有，真的肯送进朝里来为人质吗？

下朝之后，郑芝龙回到府上。他身边的师爷立刻靠上前问道：“老爷，今日朝堂为何会同意陛下册封那瑞王二世子呢？”

郑芝龙面带笑意道：“当然得封，把他抬得越高越好。现在不怕他反，只怕他打得太顺。又是陕西、又是湖广，别忘了满清的三个汉家王爷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都在往那边去呢。

让他们打，打得越热闹越好，对咱们越有利。咱们只需隔岸观火。那二世子虽然厉害，但八旗军是什么人？待他们腾出手来定能扭转局势。而我们就选一个雪中送炭的节点，那样便能和满清谈更大的筹码。”

“原来如此......老爷英明！”

得知朱岳的消息后，隆武帝很慌，舟山的鲁王朱以海则更慌。

他并不像隆武已经称帝，而是报了个监国的由头。本就如风中残烛的南明朝廷竟还分了两拨，谁不认谁。

鲁王朱以海连像样的宫殿都没有。商议政事的时候，大殿四面透风，站在下面的文武官员衣袍都洗得发白，一个个面有菜色，仿佛营养不良。

众人各怀心思。塘报念完，大家都陷入沉默。

这时张煌言上前一步道：“殿下，瑞王世子复关中、兵进湖广，这是好事啊，天助我也！臣请即刻遣使西行！”

张煌言话还没说完呢，那熊汝霖便打断道：“张将军，你看清楚，塘报上写的是谁？那可是瑞王世子，神宗皇帝的孙子、崇祯帝的堂兄弟！如果人家真把清军打跑了、收复了南京，那殿下这监国的位置还做得下去吗？”

张名振苍啷佩刀出鞘，喝道：“放肆！”

鲁王朱以海神情疲惫道：“让他说。”

熊汝霖索性把话挑明：“殿下，咱们如今在海上，吃的陈米、穿的旧衣，靠的是浙东义师救济。而那位世子远在千里之外，又有神宗正统。臣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要是哪一天在西安登了基，名正言顺，满朝文武，包括隆武那边的人，都无话可说。”

朱以海低着头，轻咬嘴唇。他是鲁荒王之后，朱元璋第十房子孙，论血统根本排不到他这个旁支远宗。现在这个监国本来就是在乱世里捡来的。如果瑞王要称帝，他就瞬间成了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逆臣。

此刻张煌言急道：“殿下！如今咱们的敌人是鞑子，而并非瑞王世子！满清已经占了咱们大半江山，而瑞王世子刚打了几个胜仗，咱们却要防着他，这是何道理？

如今他兵进湖广，顺江而下就是武昌，再往下就是南京啊！殿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臣请遣使西行，与其相约！

他出武昌，咱们由海入江，会师江宁。只要南京一复，东南半壁皆可盘活！等真的驱逐出清虏，再议名分不迟！”

张名振把刀收回鞘里，闷声说：“臣附议。别忘了，隆武那边更怕这位世子。他们怕的人，咱们不正要结交吗？”

朱以海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道：“就按张将军所言，遣使者备一份厚礼。我们眼下最大的麻烦是满清鞑子，血统之事容后再议。”

“是，殿下。”

朱岳入湖广，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隆武朝又是重赏、又是加衔，还催着他交质子，可说是喜惧交加。

郑芝龙表面追捧，实则借刀消耗，只为自己降清的时候多捞一些筹码。

鲁王朱以海遣使结好，相约会师南京，一半为了借势，一半也存了挖墙脚的心思。

至于距离朱岳最近的何腾蛟，无论他真心还是假意，在面对这位瑞王世子时，他都必须笑脸相迎、设宴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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