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小霜霜

收复南京的第十日，全城戒严已基本解除。城内的百姓们怀揣着不安的心情走上街头。

随着长江上的船队往来不休，药材、粮食、基层人员也都源源不断地被输送到了这里。

朱岳的影武堂、成都书院，以及下方每村每县都有的义学，成为了培养阶梯人才的供给源。大量优质的底层官吏被派往南京，到地方就能上手，而且是对朱岳、对定武朝绝对忠诚的一批人。

至于当初弘光朝的那些大臣们，一个个也在心里打鼓。朱岳究竟会拿他们怎么样，谁也没个数。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识，这位太子心狠手辣、做事雷厉风行，搞不好他们这些老臣全部都得掉脑袋，用来祭天。

最初几日，那些降臣都待在自己府中等着士兵上门拉他去砍头。特别是当时的百官之首、东林党魁钱谦益，在听说南京城破、洪承畴被俘后，他就闭上了眼睛说了句“万事休矣”。

可现在新明军夺回南京后已经十天了，既没有人上门兴师问罪，也没有人通知他去上朝，就这么晾着。那个朱岳太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是杀是剐，倒是给个准信儿啊。

至于朱岳，他的想法则是像钱谦益这帮只知党争的叛出之臣，全部抄了家赶到海南去开荒。但在刘玄初的劝阻下还是没那么做。

原因很简单。这些老臣在士子、乡绅、江南百姓心目中还是很有分量的。如果杀了他们或是放逐，未免寒了那些学子的心。

但留着他们在朝廷上，看见就觉得恶心。所以最后决定，既不杀，也不用，变相地软禁起来，需要用的时候再把他们拉出来游一圈街，让大家看看新朝廷是如何的天恩浩荡、不计前嫌。

至于中层将官，则需要甄别一下。那些降过清且有大罪者必须治罪；而被胁迫当官的普通吏员则原职留用。那些江南士绅们则既往不咎，毕竟江南的经济和社会安定还要靠这些人呢。

紧接着，朱岳将他的父皇、定武帝朱常浩从安庆接到南京。来这里不是为了定都，而是为了祭祖。

这里不但有孝陵祭朱元璋，还要祭先帝崇祯。重新宣读圣旨，大赦江南、免税三年，并且重开科举、广纳贤才。

朱岳最讨厌这些繁文缛节，但奈何他如今是皇太子加天下兵马大元帅，这些活动他必须出席。

像木偶一样被人摆弄着一会儿做这、一会儿做那，朱岳差点都能站着睡着。

好不容易做完了，他刚一离开众人视线，便将身上那繁复的礼服脱得一干二净，换上了自己平时最舒适的棉服。

“形式主义，妥妥的形式主义！以后要是我继位了，一定要把这些形式主义彻底摒弃掉，太折磨人了。”

朱岳换完衣服嘴里嘟嘟囔囔的，接过桌上茶壶倒了一杯，一口气灌进肚里。

戚霜坐在外屋看了他一眼道：“你现在只是太子就已经想着继位，这可有点大逆不道。”

“霜姐姐是自己人，我又不怕你出去乱说。我听说小英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有段时间没见她了，不知道孩子长得像我还是像他妈。”

“你把他接过来不就行了？”

“接过来？”朱岳摇头道，“那可不能接。现如今的南京可是前线重地，随时都有可能陷入战火。孝英那性子，把她要是接过来肯定要打头阵做先锋。

战场上刀枪无眼的，我可不想我儿子才生下来没多久就没了娘。让她在成都多待一待，磨磨性子，权当是锻炼了。等天下局势差不多了，再把他们娘俩接过来。”

戚霜有些奇怪地看着朱岳道：“别人皇家子嗣十几岁已妻妾成群。你只娶一妻，只生一子，在外人看来还是不够保险。我还以为你会将那个叫唐醉娘的女子也纳入后宫呢。”

“醉娘……是啊，她对我的心意，傻子也都能看得出来，是时候给她个名分了，但不是现在。霜姐姐总在我身边做保镖，会不会闷得慌？我给你一营的士兵操练操练，待到渡江时让你做女将军如何？”

戚霜眼角微动，追问道：“此话当真？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放我离开呢。”

朱岳挂着不正经的笑容说：“我倒是想，但那样未免太自私了。霜姐姐是戚家军后人，又习得陈老爷子一身本领，个人武艺暂不说，调兵遣将、排兵布阵的本事自然也不差。

总让你守着我这个半大小子，的确屈才了。所以，杨大哥那边领了前锋营，我的亲卫营想交给你，霜姐姐，你可愿意？”

戚霜怔了一下。她没想到朱岳会给她无条件的完全信任，又是贴身保镖，又是亲卫营统领，还要让她做女将军。

说实话，在这个年代，如此尊重且重视女性的人简直比凤毛麟角还要稀少。朱岳这个臭小子，当真与众不同。

“这话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最好立个字据，省得到时候又不放我离开。”

“什么叫不放你离开？霜姐姐又不是我的私人财产。当然，虽然我很想让你只做我一个人的霜姐姐，但未免有些孩子气。你的本事我心里清楚，假以时日肯定能超过石柱的秦老祖宗，成为我大明第一女将。”

戚霜的瞳孔又一次震动了一下，大明第一女将，超越秦良玉吗？她之前从来没想过。她只是追寻武道巅峰，而现在，似乎有一条比武道更难以征服的路摆在她面前，和那些男儿一样上阵杀敌、开疆拓土、立不世功勋。

“好，我答应了。”

“真的？太好了！霜姐姐……不，既然你答应了，我就不能再叫你姐姐了。我要叫你小戚戚，或者小霜霜。给，这是我找匠人磨的戒指，银子做的。戴在你的无名指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无论你跑得再远，也要记得，你的家在这儿。”

朱岳拿起戚霜满是老茧的手，将一个银指环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什么？你……你在说什么？”

戚霜都被他说懵了，呆愣愣地任由朱岳将戒指给她套在手指上，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小霜霜，你可不能反悔啊，刚才你明明说你答应。”

“我答应什么了？”戚霜纳闷。

“你答应我要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啊。”

“你！你这无赖小贼，我分明是答应做你的亲卫统领！”

“我的亲卫统领，必须是我妻子才能做的。你答应做统领，也就相当于答应嫁给我。都是一样的，差不多。”

“可恶！怎么会差不多？差得太多了！你……你这是趁人之危！”

朱岳露出坏笑说：“趁人之危吗？那我还就趁人之危了~~反正你都答应了，戒指也戴了，你就是我朱岳的人，容不得反悔。

我今天晚上就要诏告全军，你走到哪人家都会管你叫王妃，这辈子你算是嫁不出去了，只能嫁我，嘿嘿。

其实嫁给我不亏的。霜姐姐，不对，小霜霜，你刚才不是还说我身为皇太子只有一妻一子，大家难免觉得不保险吗？那咱们就再给他造几个如何？”

朱岳说着就装出一副大灰狼的模样，一边笑一边靠近。

直到戚霜抽出腰间的软剑指着他的鼻子，他这才投降作罢。

但不管怎么说，戚霜没有再拒绝，也没有再讨论这个话题。她只是默默接受了亲卫军统领这个职位，而且她手上的银戒指也没有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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