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迎娶孝庄

定武二年，三月初一，议和的明文正式昭告天下。

诏书上写得清楚：孝庄皇后博尔济吉特氏，淑慎端慧，克显礼度。今中宫久虚，六宫无主，群臣累表请立，朕勉从众请，册立为皇后，共襄国政。

这封诏书是以朱常浩的名义颁布下去的。这内容的分量，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都能够听出不一般。如此一来，满清和大明的政治联姻便为十余年的战乱画上了休止符，更是满汉融合的起点。

但此诏书一下，满朝文武尽皆哗然。

反对的声浪最先是从朱岳这边的文官集团开始的。

为首的便是吕大器。这位前明老臣捧着诏书在奉天殿上老泪纵横：“陛下！太子殿下！此事万万不可啊！博尔济吉特氏乃建虏太后，我大明与建虏仇深似海，焉能立为皇后？此乃辱没祖宗、贻笑后世之举啊！臣宁死不敢奉诏！”

吕大器跪了，后面的文官跟着跪倒一片。仔细看去，多是些前明旧臣和年纪较大的言官御史。

“华夷有别，古之明训！鞑虏之女，岂可母仪天下！？”

“八旗豺狼心性，今日求和，明日必反复。此乃引狼入室，后患无穷啊！”

除了这些大臣，就连朱家宗室里的陈留王朱由恒也站了出来，躬身奏道：

“陛下，祖宗家法不可废。我大明皇后皆出自勋贵良家，从未有过纳敌国太后之例。还请收回成命！”

看到殿上跪了一片，御座上的朱常浩顿时手足无措。他也是不久前才得知自己要娶老婆的。虽说娶个老婆也无伤大雅，但娶的竟然是建虏的皇后，这让他还是有些小小的紧张，下意识便看向了朱岳。

朱岳仍然坐在阶下。他缓缓站起身，神色平静，先看了朱由恒一眼，后者打了个激灵急忙倒退一步。紧跟着才缓缓开口道：

“诸位大人的意思本王都懂。华夷之辨、祖宗之法、家国之仇，说的都没错。但我要问你们，还要死多少人？直隶、山东、河南因为连年战乱赤地千里，百姓易子而食。

再打下去，北方还剩多少百姓？八旗还剩多少丁口？就算我们打进北京、荡平辽东，可死了的兄弟们能否活命？用他们的生命换来一片焦土，这就是你们要看到的？”

朱岳一出声，大殿内顿时安静起来。他往前走了一步道：“而且昔年唐太宗用蕃将、纳番女，开疆拓土、四夷臣服，世人皆称他天可汗，怎么没见人说他辱没祖宗？

为什么？既然能化夷为夏、能开疆拓土、能让百姓安居，那便是大功业。如今我们立孝庄为后，并非辱没祖宗，而是要将八旗、将辽东统统揽到咱们大明的盘子里来。

往后便没有了大清、没有了建虏，世人只知北镇官兵，只知辽东也是大明子民。他们的骑兵还要去漠北打罗刹国，他们的男丁也要去开垦西伯利亚荒地。

往北那可是万里疆土，足够安置两国加起来的百姓还要多。何必总盯着关内这十八省杀来杀去？”

朱岳说到这儿看向吕大器，语气放得缓和了些：“吕大人，您可是我一向敬重的大儒，应该知道‘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的道理。

今日我们纳孝庄为后、收八旗为兵，等上他个十年二十年，所有的旗人都开始说汉话、写汉字、耕汉地，与汉人无异。

辽东、漠北、西伯利亚进入我大明版图，后世之人只会说定武朝君臣雄才大略、开疆万里，谁会记得皇后是敌国太后？”

朱岳如今在定武朝廷绝对是一言九鼎，他说的话没人敢忤逆。可偏偏他说得还很有道理。

那些老臣们面面相觑。其实个中道理他们也不是不懂，只是一时迈不过“仇恨”这道坎。

吕大器长叹一声道：“殿下雄才大略，非老臣所能及。只是......八旗不可不防啊。”

朱岳挥手道：“吕大人放心，北镇官兵悉听兵部调遣，往后北伐北疆，他们亦为先锋。立功受赏，犯错则罚，一视同仁。再者说了，八旗官兵最怕的是谁？”

朱岳自问自答道：“当然是咱们的陇西公李定国。我可是听说，李将军的名声在八旗那里甚至可止婴儿啼哭。所以我准备将他调往辽东，负责北伐开疆。”

众人听闻小声议论了一阵，的确，李定国在山西一仗打得满人损兵折将、两蹶名王，后来又接二连三地打退了他们的猛攻。要说满人最怕的是谁，除了朱岳必然是李定国了。

有了李定国坐镇辽东，那些八旗子弟如果还有异动，怕不是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有朱岳在朝堂上坐镇，这门婚事谁也动摇不了。

退朝后，朱岳又单独去见了吕大器。见这位有些颓然的老臣，他亲手递上了自己幕府所写的《北疆开扩方略》。那上面画着从贝加尔湖到外兴安岭的广袤土地，标注着所有的金矿、草场、耕地，相当详细。

吕大器看完，不确定地问了声：“殿下真想继续往北走？”

朱岳笑道：“不然呢？关内这点地方大家打来打去早就打腻了。解决满汉两家仇怨的最好方法，就是再给他们找个共同的敌人。

再者说，天高地广，外面的世界大着呢。罗刹人不安生，与其费人费力守着边关，不如直接把他们打下来。等漠北平定了，大家论功行赏，谁还会惦记着满汉之别？”

吕大器合上图册，恭敬一礼道：“殿下深谋远虑，老臣佩服。明日早朝，老臣愿为陛下行册后大典。”

听到吕大器松口，朱岳这才放下心。有了他带头，朝堂上反对的声音也必然会被压下去。

此消息一出，江南百姓们的反应却比朝堂上要温和得多。毕竟这些年战乱下来，最苦的还是百姓。如今忽然说满汉要合为一家、天下就要太平了，不用打仗了，那家伙，百姓们还不举双手双脚赞成？

“喂，你听说了吗？满清那位皇后才三十多岁，长得可漂亮了。”

“漂亮不漂亮的不在意，只要别打仗就好。这下好了，能安安生生在家种地了。”

“是啊，大家种种地做做生意多好，非要打来打去的。我听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已经预定了，明天讲《南北和盟皇后入京》的段子，我可得早点去占个好位子。”

此消息一出，百姓们在孝庄入京那日万人空巷，全都挤到了御道两侧，踮着脚都想看看满清的皇后长什么样。

只有少数的文人在激动的百姓身后说一句“有辱斯文，华夷不分”，但也翻不起什么大浪花。

至于北京的八旗子弟，得到这个消息心情就复杂得多了。他们底层的旗兵、包衣那是真的松了口气。仗打到这个份上，身边的兄弟死了一茬又一茬，明军的火器又那么厉害，他们都打出心理阴影了。如果继续打下去，跟送死没任何区别。

当然，也有八旗贵族拍桌子大骂太后失节、愧对祖宗。可骂归骂，谁也不敢明面上反对。毕竟他们现在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就算自己还想打，也没兵跟着他一起打。

可更多的人则都在操心自己的爵位、家产、旗籍还能否保得住，大明不会秋后算账把他们抄了家吧？

在孝庄离京那日，八旗官员们跪在城门外相送。人群里有低微的哭声，更多的却是无语沉默。

车架里，孝庄穿着大红婚服，隔着帘子最后看了眼熟悉的紫禁城，轻轻叹气。

她知道，这一嫁背后要背上多少骂名，也知道前路有多么坎坷，但她没得选。为了她儿子福临，为了爱新觉罗血脉，只能赌一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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