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各自的算盘

实验场很大，中间是一个砖砌的高台，周围有士兵把守。围观百姓由于见得多了，现在也仅限于外来游客。

此时，高台上架着三台噗噗冒白气的机器。它们一台带着织布机，一台带抽水机，一台带鼓风机。蒸汽不断从铜管里喷出，带动活塞一上一下地运动，发出咣当咣当带有固定节奏的声响。

法国特使让·巴蒂斯特凑到织布机前，看着那上面的梭子来回飞快穿梭。这种织布机恐怕能抵得上十个人的手工速度。

“这……这种机器烧煤吗？”他问道。

袁懋功说：“烧煤烧柴都行啊。现在它只能带动织布机和抽水机，但很快，我们书院的那些先生们就会把它改进，让它用在其他的场景上。比如，我们的内河已经装上了带有蒸汽机的运输船。假以时日，它还可以用在马车上、用在海船上、用在很多地方。”

特使们听完，都在脑子里飞快构建着那样的场景。这实在太可怕了，这种咕哧咕哧冒烟的机器只要能够量产，现在的手工作坊将会被完全淘汰。不但能织布，要是装在船上，即便没有风帆……简直不敢想啊！

这时荷兰特使看向了英国人威廉，发现对方也在盯着机器看。他暗道一声“完了”，英国人肯定也在打着同样的主意。

一旦让英国人买到这种蒸汽机，并将它装在海船上，那么将会对荷兰的海上力量造成最直接的影响。不行，这种机器只能是他们荷兰人的，绝不能让英国人得到。

他还在心里酝酿着坏水，其余人已经在袁懋功的带领下站到了第二台机器前。

这台蒸汽机带动着一台巨大的水泵，正在把水从低处抽到高处的水池里。水池里的水满了，会通过筒管流向旁边的水渠，以此来达成自动灌溉浇水的效果。

丹麦特使以前做过海军军官，他立刻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如果这种东西能装在船上，就能抽水压舱；如果装在矿上，就能抽干井里的水。这有太多的如果了。

最后便是鼓风机。这台蒸汽机带动一个巨大的风箱，正在往锅炉里鼓风。炉火被吹得通红，温度远比传统风箱高得多，这用来熔铁炼铁再合适不过了。

在场的人有不少懂行的。他们看着鼓风机和锅炉就想象，如果用大明的蒸汽鼓风机炼铁，那么高质量铁矿的产量和质量都将碾压其他国家。

下午的参观甚至比上午的火枪火炮更让这些欧洲人茶不思、饭不想。

在行程结束后，袁懋功把他们带到了接待使团的茶楼，招待他们喝茉莉花茶。可这些使团成员们早就已经没心思吃喝。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每个人都在心里打着小算盘。

荷兰方面，他们最想搞到的便是蒸汽机。如果有了蒸汽机样本，他们就能运回去让自己的工匠反推出原理。但要是能买到图纸就更好了，他们便能在巴达维亚建造纺织厂，成本比手工低一半，然后用蒸汽船将它们送往欧洲的各个角落垄断市场。同样，他们必须得比英国人先抢到，占据领先优势。

英国方面心里同样在盘算。如果他们能得到蒸汽机图纸并将其安装在海船上，就能打破荷兰人的垄断。除此之外，如果有了燧发枪搭配刺刀，他们在印度战场上就能够碾压莫卧儿军队。谁先买到就是赚到。

法国人则想在里昂用蒸汽机建造纺织厂，并在勒阿弗尔建造造船厂。然后他们也可以挑战一下荷兰跟英国的海上霸权了。之前海洋上的利益都被这两家基本瓜分殆尽，法国人只能看着干眼馋。但现在要是有了这些东西，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西班牙人跟葡萄牙人已经对海上霸权并没有多少期望。他们只想着可以用蒸汽机在他们的殖民地矿坑里提高银矿产量，还有那燧发枪，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其余特使也都打着各种各样的算盘。

夜晚，朱岳正在御书房里看西南那边送来的军报，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万斯同探着半个脑袋道：“殿下，唐潇大人到了。”

“好，让他进来吧。”

书房门推开，一道清瘦的身影闪进了屋内，单膝跪地道：“属下唐潇，见过殿下。”

朱岳摆摆手说：“我不是都告诉你们了吗？咱们大明现在不兴跪拜礼，要跪也只让那些蛮夷跪。有事说事，他们是不是都有些按捺不住了？”

唐潇出身于唐门，在黄雀是除了唐醉娘以外的第二号人物。做事稳妥，警惕性极高，还练得一身好轻功。

“是的殿下。四夷馆的那些蛮夷使者经过今天一天的参观，已经按捺不住。荷兰使团趁着夜色，拿着卷尺和炭笔在四夷馆里又是量尺寸、又是记数字。

还有英国使团的人，在试验场参观蒸汽机时故意落在队伍后面，观察并记录了蒸汽机的结构。

法国那边选择跟工匠套近乎，他们给一名年轻的工匠送了巧克力，还询问他冲水马桶的原理。但他们不知道，那个工匠就是咱们黄雀的人。

还有西班牙使团，试图用一袋银币收买驿馆里的老兵。如果殿下同意，属下可以立即按间谍罪将他拿下。”

朱岳呵呵笑着说：“早猜到这帮人会按捺不住。告诉咱们的人，不要看得太紧，但也别放得太松。让他们觉得有希望，近在咫尺却摸不着，这样他们才会继续试探。另外，我这里有三份图纸，交到工匠们手中，让他们‘不小心’泄露出去。”

朱岳在“不小心”三字上加了重音。唐潇立即会意，躬身走上前。

那三份图纸就放在桌上。第一份是蒸汽机图纸，画得有模有样，活塞、气缸、连杆、飞轮一应俱全。

但只有朱岳和他的高级工匠们知道，里面的关键数据全部都是错的，活塞环的密封结构更是画反了。如果照着这个图纸造出来，机器倒是能转，但是用不了半个时辰就会爆缸。

你们不是想偷吗？那我就给你们偷。偷回去劳心劳力造出来，“砰”的听一声响。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就觉得愉快了。

第二份图纸是燧发枪，是由朱岳亲自用铅笔手绘，相当精细。但同样的，这些关键位置要么角度标错了，要么方式画错了。

照着这个造枪倒是也能造出来，但就特别容易炸膛，而且射程跟精度也和现在的鸟铳差不了多少。

前提是他们还得花费大量的金钱和人力，这也就变相地消耗了这些小偷的综合国力。

第三份图纸是千里镜。如今大明的千里镜在世界上都是顶尖的存在。而这份千里镜的焦距也被标错，照着这个数据磨出的镜片，就像患了白内障一样，隔着层雾。

唐潇将这三份图纸塞进怀里，会以不突兀的方式将它们“不小心”泄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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