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临荒舍，狭路相搏

夜色沉沉压下河谷，潮冷的河风卷着杂草，四下一片幽暗。

苏明棠蹲在石台前分拣白日采回的野菜。

月光昏蒙，视物模糊。她不用什么玄乎的感知，就凭手上实实在在的触感。手指捏过菜根，一捏便知内里是不是已经泡水软烂，指尖蹭过叶背，滑腻黏手的便挑出来扔到一边。好的吃食分门别类收好，耐储存的塞进干燥石缝，嫩菜放在外头优先吃掉。

方才沈渡挥锄开荒，抬臂那一下，肩背猛地一扯，眉头极快地蹙了一下。

苏明棠看在眼里。

她取来马齿苋和舒筋草，放在石头上反复捶捣，捣出草汁，混合均匀摊在木片上，搁在屋檐避开露水的地方。做完便罢，不声张，不特意告知，就静静放在那里。

处理完吃食，她走到门前那条小路。

河滩捡来的石英碎石，棱角坚硬。她不搞听音辨位那一套，直接把碎石半埋进路面几处低洼坑里，上面薄薄盖上一层浮土。

看不出异样。可夜里有人全速冲过来落脚，脚下极易打滑，脚步必然顿挫，冲势直接被卸掉。

门框两侧堆起高高的柴垛，把墙边能藏人的阴影死角全部堵死。外面林中的人，没法贴着墙根摸近房门。

柴刀、锄头都搬进屋内，就放在门后手边。木门虚掩，一块厚重土坯斜斜抵在门后。若是外面有人猛撞，土坯会卡紧门板，不能一下撞开，要耗费力气反复冲撞。

一切收拾妥当，院落平平常常，看不出半分戒备的痕迹。

不多时，山道传来脚步声。

林晚柔带着两名跟班走过来。

衣衫洗得洁净，鬓边珠花在月色下微微反光，手中提着竹篮，在一众狼狈的流放之人里格外出挑。

“苏姑娘独自在此过夜太过凶险，我摘了些野菜，送过来与你。”

她声音温婉，一副体恤邻里的姿态。

跟班跟在一旁，目光四处扫视土屋院落，带着打量与窥探。

竹篮递到跟前。上层菜叶看着翠绿完好，底下压着的菜根，早已泡得发胀沤潮。夜里吃下，不会立时毙命，却会腹痛泄泻，整夜耗得浑身无力。就算出事，也只会归咎河谷水土，查不出半分人为的痕迹。

苏明棠垂眼扫过篮底。

“多谢。”她语气平静，没有动那只篮子，“我这边吃食足够。夜里露寒，几位还是早些回去。”

简单两句话，直接回绝。

不揭破内里的算计，也绝不接下这份藏着猫腻的馈赠，不给对方半分卖人情的机会。

林晚柔脸上柔和的神色僵了一瞬。她自以为做得隐晦，对方却轻轻松松就避开圈套。一股憋闷堵在胸口，可场面话已经说到此处，不好发作。

“既是如此，那我们便不打扰。”

她勉强笑了笑，带着两个随从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向远处消散。

院子重回安静。

苏明棠没有探头出去张望，也没有靠耳朵捕捉什么细微震动。她只是将柴门再合上几分，手搭在身后柴刀的刀柄上。

方才林晚柔一行人过来说话，人声嘈杂，刚好可以用来掩盖动静。

她料得到，河谷里盯着这间孤屋的恶徒，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果不其然。

片刻之后，小路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猛冲过来。一心想着趁乱破门，却一脚踩进埋了碎石的低洼处。

哧溜！

冲在最前面的男人脚下骤然打滑，身子踉跄，往前一个趔趄，原本迅猛的扑击直接顿挫。

第二个人收势不及，撞在他背上，两人乱作一团。

就这短短一瞬的迟滞。

“哐！”

外头拳头狠狠砸向门板。土坯死死顶住，门板只晃了晃，没有被撞开。

门外的咒骂声随之响起。

屋内，苏明棠五指握紧柴刀刀柄，脊背绷直。

杀机已经撞上门来，没有侥幸，没有预判神迹。

接下来，只能实打实硬碰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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