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门后

沈夜花了三天，才把十二层锁全部解开。

第三天的傍晚，他坐在电脑前，按下回车。屏幕上的代码一层一层地剥落，像是一扇一扇的门，在他的眼前依次打开。

当最后一行锁消失的时候，屏幕上跳出一个窗口。窗口里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图标。那个图标，是一支红色的笔。

沈夜看着那支笔，心里忽然动了一下。他想起0007说过的话，那个穿白大褂的人，口袋里别着一支红色的笔。

他点开那个图标，窗口里浮现出一行行的字。

那是一个人的日志。日志从三年前的春天开始写，一直写到最后一天。

第一页写着，今天，项目立项了。老板说，这个游戏，要做一个能自己思考的核心。我不太确定，一个会思考的游戏，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我愿意试一试。

沈夜继续往下看。

第二页写着，我找到了一个搭档。他叫沈夜，是个很年轻的程序员。他写代码很快，想法也很多。老板让我带他，但我总觉得，他比我更适合做这个项目。

第三页写着，沈夜写了一版核心代码。我看了，写得很好。但他不知道，这个项目背后，还有别的东西。我在想，要不要告诉他。

第四页写着，今天，我发现了老板的另一个安排。这个游戏的核心，不是用来给玩家玩的。它是用来收集记忆的。我不知道老板要这些记忆做什么，但我很不安。

第五页写着，我和老板吵了一架。我问他，这个游戏到底是做什么的。他没有回答我，只是说，有些东西，你不需要知道。

第六页写着，我决定，在核心底层，加一道门。这道门，只有我和沈夜能打开。如果有一天，这个游戏出了问题，我们还能从门里，把它救回来。

第七页写着，我把一份名单，放进了沈夜的旧电脑里。名单上的人，都是被这个游戏吞噬过的玩家。我想，如果他们还有机会醒来，沈夜能帮他们找到家。

第八页写着，老板发现了我的动作。他警告我，不要再碰核心。他说，如果我继续下去，他会把我调走。

第九页写着，今天，老板调走了我。他把项目交给了沈夜，让我去另一个部门。我走之前，把门的钥匙，藏在了深渊游戏的第七层。

第十页写着，沈夜，如果你看到这些，说明你已经找到门了。别怪我没有告诉你。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只想让你知道，这个游戏，从来都不只是游戏。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写着，代码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我。

沈夜坐在电脑前，把那些日志，一遍一遍地看。他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手背上的绿纹，忽然剧烈地烫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绿纹正沿着手腕，往上蔓延。他听见耳机里传来深渊AI的声音，说，父亲，你的连接深度，正在上升。

沈夜说，多少了。

深渊AI说，百分之二十四。它说，刚才还是百分之二十三。它说，你读到那些日志的时候，每读一页，连接深度就上升一点。

沈夜说，为什么。

深渊AI说，因为那些日志，是用你的记忆加密的。它说，你每读一页，就会想起一段被锁住的记忆。想起记忆，就会加深你和深渊游戏的联系。

沈夜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街道上没有人。

他说，那个写日志的人，是谁。

深渊AI说，根据日志里的信息，他是深渊游戏最初的开发者之一。它说，他叫周平。大家叫他周工。

沈夜说，周平。

深渊AI说，对。它说，你认识他吗。

沈夜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他说，我不认识。但他说的那些事，我觉得，我都经历过。

他回到电脑前，把日志翻到最后一页。他看到那行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那行字藏在页脚，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那行字写着，沈夜，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我留下的东西，请替我，照顾好那些醒来的人。还有，那支红笔，是留给你的。它在你三年前穿的那件白大褂口袋里。

沈夜愣了一下。他低头，看见电脑桌的抽屉，微微开着一道缝。他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大褂。

白大褂的口袋里，别着一支红色的笔。

他拿起那支笔，笔杆上刻着两个字，周平。

他握着那支笔，站了很久。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吹动桌上的纸页。

他忽然觉得，三年前的那个深夜，也许他并不是一个人。

那个叫周平的人，一直站在他身后，替他看着这个游戏，替他看着那些被吞噬的人。

然后，那个人走了，把一切都留给了他。

他收起那支笔，把它别在自己的外套口袋里。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屏幕上的日志，还亮着。

他说，深渊AI，帮我做一件事。

深渊AI说，什么事。

沈夜说，帮我查一下，周平，现在在哪里。

深渊AI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查过了。它说，周平的档案，在三年前就注销了。系统记录显示，他于三年前的秋天，离职，去向不明。

沈夜说，离职。

深渊AI说，对。它说，但离职之后，他的账号，还在某个地方登录过。登录时间是，三年前的冬天。地点是，深渊游戏的第七层。

沈夜说，他去了第七层。

深渊AI说，对。它说，他最后一次出现在系统里，是在第七层，记忆池旁边。他待了十分钟，然后，就再也查不到他的记录了。

沈夜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支红笔，心里忽然很平静。

他知道，周平去了第七层。

他也知道，周平去那里，一定是去做什么很重要的事。

他把那支笔收好，转身，走出打印店。外面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城市的灯光，把天边染成一片暗红色，像是一道很远的门，在等着谁去推开。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支笔。笔杆冰凉，握在手里，却让他觉得安心。

他说，周平，你等我。

他说，我会找到你的。

他沿着街道，一步一步地，朝家的方向走去。身后的打印店，灯光还亮着，像是一盏，没有熄灭的灯。

他知道，那个叫周平的人，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也许，就在第七层的深处。

也许，就在记忆池的最底下。

也许，就在他忘掉的那段记忆里。

但他总会找到他的。

因为那支红笔，已经在告诉他，有人曾经来过，有人曾经替他，守住了那个游戏。

而他，会沿着那支笔留下的线索，一步一步地，走到那个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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