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边的枯茅草积着厚雪,被压得弯折下来。
草叶擦过林秀的裤腿,细碎雪沫顺着裤脚钻进鞋缝。
刺骨的凉意裹住脚底,冻得她脚趾阵阵发麻。
陈援朝走在最前,手里攥着一截粗树枝。
他一路低头扫开路面积雪,刻意抹平两人走过的脚印。
风雪天痕迹显眼,这般动作,是稳妥的避险法子。
绕过一道斑驳矮墙,山间破庙的轮廓露了出来。
灰黑的屋顶压着皑皑白雪,老旧木门虚掩半开。
门缝里透出一缕微弱火光,在白茫茫山野里格外显眼。
抬手推门,一股混杂的陈旧气息迎面扑来。
松烟的焦味、干草的霉味、经年不散的灰尘味缠在一起。
林秀喉咙微痒,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
庙堂正中的山神像早已残破不堪。
佛首不知遗失何处,只剩半截石身立在供台上。
石像周身缠满蛛网,层层灰絮积压,落得满目破败。
庙的西北角摆着一只老旧火盆。
盆内木炭烧得通红,暖光映亮周遭墙面。
刺骨寒意被暖意一点点驱散,狭小庙堂骤然暖了几分。
火盆旁两张缺腿板凳,垫着规整砖块,堪堪坐得平稳。
陈援朝迈步走到供台边,拿起倒扣的搪瓷缸。
拧开暖壶塞,滚烫的热水稳稳注满缸身。
他转身将搪瓷缸递来,动作沉稳又温和。
缸身印着褪色的红字,边角掉了大块瓷釉。
掌心贴上去,滚烫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四肢。
林秀冻僵的十指缓缓回暖,麻木刺痛慢慢消散。
“坐,烤烤腿脚,别冻出毛病。”
陈援朝拉过另一张板凳落座,摸出皱巴巴的烟盒。
他抽出一根烟捏在指尖,并未点燃,目光落在林秀身上。
“你现下安全了,林万山那群人被引去后山。
山路积雪难行,他们一时半会儿搜不到这里。
有话尽管说,我听着。”
火盆里木炭噼啪轻响,零星火星弹落在干草上。
转瞬微光湮灭,只余下淡淡的烟火气息。
林秀双手捧着热水缸,氤氲白雾模糊了眉眼。
窗外风雪摩挲瓦面,沙沙声响连绵不绝。
暖意裹着身体,可她心底的紧绷半分未松。
抬眼看向身前老人,陈援朝脸上沟壑纵横。
风霜刻出的褶皱爬满脸颊,藏着半生沧桑。
唯独一双眸子清亮锐利,似淬过寒锋,通透识人。
林秀指尖收紧,攥得搪瓷缸边缘微微发响。
指节用力泛白,心底反复斟酌措辞。
重生的荒诞经历,说出口只会被当成疯言疯语。
可若只字不提,又如何解释她预知的所有阴谋?
她暗自回想村里老人闲谈的碎语。
陈援朝早年是县公安局刑侦队长,半生惩恶缉凶。
晚年不愿妥协权贵,受人排挤,索性提前归乡隐居。
林万山早前想霸占山神庙地皮盖猪场。
提着厚礼登门拉拢,被陈援朝直接扫地出门。
两人积怨已久,绝无同流合污的可能。
他无儿无女,孑然一身,不受宗族裹挟。
一辈子信奉公道真相,是村里唯一能信任的人。
一念至此,林秀心头的迟疑尽数压下。
深吸一口温热空气,她抬手解开棉袄盘扣。
从贴身内衣口袋里,取出一方叠得整齐的宣纸。
层层展开,一张老旧地契平整铺在供台木板上。
纸面泛黄发脆,边角历经岁月微微卷翘。
工整的毛笔字迹清晰如初,红印鲜亮未褪。
爷爷与父亲的指印、旧时保长的印章赫然在上。
三亩二分宅基地,四至边界标注得一清二楚。
从东河沟到老槐树林,尽数是林家祖产。
“陈叔,我跟您说实话。”
林秀抬眸直视对方,嗓音清亮又笃定。
“三天前,我梦见过世的爷爷托梦给我。
他说林万山图谋我家宅基地,还要害我爸妈性命。
特意告知我,地契藏在义庄旧棺的夹层之中。”
“起初我只当是噩梦,并未放在心上。
可这半年来,林万山屡次撺掇宗族重分土地。
他到处散播流言,说我是女子,迟早外嫁。
林家产业不该落在外姓人手里,早该充公归族。
我越想越心慌,才连夜去义庄寻物,果真找到了地契。”
陈援朝身体微微前倾,低头细细端详地契。
粗糙指腹轻轻摩挲纸面的印章与指印。
眉头缓缓拧紧,眼底掠过一丝沉肃。
“继续说,林万山究竟打算怎么做?”
“他定在大后天动手。”
林秀抿了口热水,干涩的喉咙稍稍舒缓。
“我爸妈原定那日去邻村探望外婆。
林万山假意好心,说让林大强顺路陪同护送。
实则早已盘算妥当,半路推我爸妈坠下山崖。”
“事后伪装成意外失足的模样,糊弄全村。
等我爸妈离世,他便对外宣称我神志不清。
污蔑林家彻底绝户,祖产交由宗族统一处置。
到头来,所有田地家产,尽数落入他的口袋。”
陈援朝指尖轻叩木板,沉闷声响在庙中回荡。
他盯着真实无误的地契,脸色愈发凝重。
“就为这几亩宅基地,他要痛下杀手?”
“不止田地,”林秀下唇微微咬紧,眼底泛着冷意。
“我爸妈常年走街串巷做小买卖,省吃俭用。
家里木箱里,攒下了足足八千多块积蓄。
两年前爷爷离世,林万山就假意主动帮我们理事。
四处造谣抹黑,谎称爷爷生前欠他巨款。
无非是想吞田地、吞积蓄,霸占我家家产。
我爸妈始终不肯妥协,他便记恨在心,动了杀念。”
陈援朝捏着烟卷凑到火盆边点燃。
淡青色烟雾缓缓升腾,绕着破旧房梁盘旋。
他沉默听着,过往种种画面在脑海翻涌。
回乡这些年,林万山的跋扈恶行他尽数看在眼里。
强占邻里宅地,私砍公树变卖牟利。
宗族公费被他私自克扣,中饱私囊。
村中但凡有人敢出言质疑,便遭他带人上门寻衅。
村民胆小怕事,大多敢怒不敢言,任由他横行。
当初林万山觊觎这片破庙地皮,也是欺他孤身一人。
若非他亮出旧日工作证件震慑,早已被对方得逞。
同族至亲,为财谋命,手段阴狠毫无底线。
从业三十年,这般狼心狗肺之徒,他见得太多。
陈援朝抬手,将烟蒂摁进火盆边的湿泥土里。
火星瞬间熄灭,烟丝被彻底捻碎。
抬眸看向林秀,眼底只剩坚定与凛然。
“丫头,这地契是真的。
这印章是解放前老县政府的制式印章,错不了。
林万山的为人品性,我比谁都清楚。
你说的这些事,旁人或许觉得离奇,我信。
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他绝对做得出来。”
悬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林秀浑身一松。
紧绷的肩背骤然卸下千斤重压。
握着搪瓷缸的指尖微微发颤,眼眶骤然发热。
前世,她拼尽全力揭发真相,却无人相信。
全村人被林万山蒙蔽,都道她疯癫无理。
眼睁睁看着父母惨死,家产被夺,含恨而终。
这辈子,一个相识半日的老人,却愿意全然信她。
“我既然冒险帮你脱身,就绝不会帮豺狼作恶。”
陈援朝起身翻出墙角的旧笔记本与钢笔。
转头看向动容的林秀,语气郑重沉稳。
“我干了三十年刑侦,专治这种谋财害命的恶人。
你把所有始末细细道来,时间、细节、对话。
我整理成完整书面材料,明日托老部下递去县局。
赶在他动手之前抓人,绝不让悲剧重演。”
林秀压下眼底温热,定了定神娓娓道来。
从半年前林万山首次提议重分土地说起。
再到前日林李氏上门,送来掺了安眠药的糕点。
深夜偷听到林万山与林大强的杀人夺产密谋。
所有细节、所有疑点,一字不落地全盘道出。
陈援朝日夜不停执笔记录,笔尖沙沙作响。
火盆炭火渐矮,他随手添入两块新炭。
窜起的暖光,将破庙照得愈发明亮温热。
窗外风雪渐小,狂风却愈发肆虐。
劲风撞得破旧木门轻轻摇晃,吱呀作响。
门缝灌入的冷风,吹得纸面微微颤动。
正当林秀说到关键之处,话音陡然戛然而止。
她倏地敛声屏息,双耳紧紧贴住周遭动静。
风雪声之外,隐约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步子极轻,刻意放得极缓,踩在积雪之上。
刻意压制的咯吱声响,穿透风雪钻进庙堂。
陈援朝笔尖一顿,瞬间止住所有动作。
抬手对林秀比出噤声手势,眼神骤然锐利。
他轻手轻脚起身,鞋底碾过干草,悄无声息。
一步步挪至门边,手掌稳稳扣住木门栓。
门外的脚步声骤然停驻,死寂无声。
有人正贴着门缝,悄悄偷听庙内动静。
细微的呼吸声,隐约透过缝隙传了进来。
林秀反手攥紧腰间柴刀,掌心瞬间浸满冷汗。
瞳孔死死锁定晃动的木门,心跳骤然提速。
是林万山追来了?
还是村里被他收买的村民,尾随至此窥探?
一旦密谋被偷听、消息被传回。
他们提前撕破脸皮,强行抢地契、灭口杀人。
身处偏僻破庙,孤立无援,两人根本无力抗衡。
陈援朝沉眸屏息,蓄力一瞬。
猛地抬手发力,狠狠一把拉开木门!
凛冽风雪裹挟细碎雪片,疯狂灌进庙堂。
火盆火星骤然翻飞而出,落在门外积雪上。
点点微光转瞬湮灭,只剩刺骨寒风呼啸肆虐。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笫十一章:破庙对峙,争取助力》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