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荒俗未革

四十六：荒俗未革

不降十六年，九州大体安宁。夏王不降坐镇老丘，延续历代旧制。王畿之内，公田、私田依界而分；大理掌刑，夏台拘囚，贵族、庶民、罪奴各守本分。

四方方国依例遣使来朝，献土产、牛羊、珠玉。夏廷按旧礼回赐圭、璧、石器，申明共主纲纪：各方国自守本土，勿相攻伐，若有争端，可告于夏后，由王廷调停。

这一年没有惊天动地的征伐，没有改礼更法。夏人的心思，重在稳固既有的天下秩序：督察王畿周边贵族不要过度私刑滥罚，约束部族之间不要随意启衅。

在夏人眼中，远方的商，只是诸多朝贡方国里的一员。

夏人谈起东土，多是平静的评判：商侯报丙朝贡不绝，恭顺守礼；只是其国风俗尚古，贵贱之制不循中土法度，贵族驭奴多凭一己喜怒，未见规整。

夏后并不打算强行把夏的刑律、尊卑制度推行到遥远河济之地。远方方国，只要称臣纳贡、不悖逆共主，内部习俗可由其自守。

商再次择使者，携带牛羊、兽皮、东方蚌珠，西行赴老丘朝贡。

使者站在宏大的夏都之下，亲眼看见夏王畿完整的等级秩序：贵族居高堂，庶民耕公田，奴隶役于官府工坊、河堤；即便责罚奴隶，也有大体惯例，不会全然任凭主人喜怒肆意施为。使者归返商邑，向报丙转述中土所见。

族中有年长宗老，私下提议：可略取夏人之法，立简单规约，管束本宗贵族，勿要对有易遗奴责罚无度。报丙摇头拒绝。

“夏人居中土，统御万国，故需刑条以定天下。我商居东荒，凭血脉与战功立族。若拘繁文，反失部族本俗。”

二十余年过去，当年被俘的第一代有易氏遗民渐渐老去，他们的子女，生下来便是商族的奴隶。新生代的奴隶，不曾亲眼见过故国，却自出生起就承受卑贱苦役。

商各大宗族贵族，依旧没有统一约束。有的族长尚能节制，只求奴隶完成放牧、筑土、搬运；有的宗族，心中旧仇代代相传，责罚依旧酷烈。劳作稍有迟缓，鞭笞棍棒便落下来，受伤致残之事时有发生。

奴隶被拆分在各个支系，始终不能聚集。

新生代心底的不甘，不比父辈更少，却同样没有通路宣泄。

偶有个别奴隶逃亡，逃不出河济之间各方敌对部族的包围：要么被抓回，受严酷惩戒；要么流落荒野，葬身猛兽之口。逃亡的结局，又震慑其余奴隶，使之更加缄默隐忍。

商族内部的裂痕看不见硝烟，却在日复一日的劳作、责罚、尊卑隔离之中，越积越深。

贵族享受牛羊增殖带来的富足，把这一切归于先祖上甲微的战功；底层世代困于卑贱，把苦楚埋进心底，无声延续。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