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冥嘱姒宗

六十六：冥嘱姒宗

不降三十五年，岁五十有四。旧疾骤然加重，忽轻忽重的病痛至此不复缓解，筋骨溃散，气息日渐微弱。宗庙巫祝接连设坛，牲献不绝，灼龟祈告天地先祖，祷祀连绵，终无半分效验。

弥留之际，不降卧于深宫秘室，唯有贴身亲信、选定的替身侍于侧。起初不降心中本打算，暂不告知其弟姒扃死讯。然大局在前，日后邦盟终究要交到姒扃手中，若无当面嘱托，恐姒扃不明密计，坏了全盘布局。于是传命，召姒扃入秘室觐见。

扃入内，见兄长枯卧榻上，形体衰败，不复当年巡狩盟坛、手执王钺的模样，心中悲恸，黯然神伤。不降强提残息，当面将整套秘策交付于他：死讯永久封存，替身代掌王庭，对外一切号令、祭祀、接见使者，依旧沿用“不降”名号；令姒扃隐匿幕后，持续观摩邦盟政事，磨砺心性，积蓄威望，待到时机成熟，方可行禅代之礼，登夏后之位。反复告诫姒扃，万不可泄露死讯，一旦外泄，姒宗内乱、四方部族即刻反叛，数十年奠定的夏盟便会土崩瓦解。

嘱托完毕，不多时，姒不降溘然长逝。

秘室之中，仅替身与姒扃二人知晓夏后已亡。二人严守遗命，封锁所有消息，秘不发丧。

替身依不降遗志，正式承接大局，居于王庭主室，模仿不降的举止、语气，主持宗庙小祀，接见宗老、各方部族使者，以“不降”之名颁下号令，调度贡赋、徭役、隶奴劳作，一如往日。

王都之内，其余所有人，包括王族子弟姒孔甲，全然不知真相。孔甲所见，只是那位形貌近似、端坐厅堂的替身，以为伯父不降依旧在世，只是体弱，少出外巡行。宗老、自由民、隶奴，昆吾、韦、顾的使者，东方夷酋，乃至豫东子姓商族，听闻王庭政令如常，皆信夏后尚在，无人疑心眼前之人乃是顶替。

王庭表面一派平静，贡赋、徭役、人牲献祭诸事照旧运转。底层隶奴依旧在田野与工地苦作，自由民承担兵役与劳役，王族贵族照常觐见、议事，一切维持旧貌。

唯有深宫秘室之内藏着夏后不降的遗体，由亲信秘密妥善安置，不举行公开丧仪。姒扃居于幕后，不登前台，默默观览邦盟事务，体察各部族虚实，隐忍静待属于自己的时机。

奴隶制部族邦盟的维系，全系“夏后不降”这个名号带来的威慑。只要天下人依旧相信不降在世，内外便不敢轻易举叛。这是不降耗尽生命布下的险局，以替身掩死讯，为姒扃争取磨砺成长的时间。后世史书所载圣王事迹，经后世儒者润色，绝不会记下这一段深藏王庭深处的秘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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