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炎枢殿献策，听调不听人事

经过几方谈话，方才活跃的气氛瞬间转为紧张的对峙。

此刻殿内，“祖宗之法”这四个字再次响起，气氛又开始变得凝固。只是这份气氛不同于先前那份冰冷沉默，而是一种暗藏的对峙。两方人马虽没有露出激烈的表情，

可双方都在心里暗自较着劲，谋算着己方势力的得失与利益。

此刻，燎霸、沈恪、魏启以及余下各殿执事长老皆陷入沉默。

方才执意要将安保堂全权交由赤霜的沈恪听闻“祖宗之法”，神色一凝，表情却没有激烈的变化，魏启则再度陷入思索。

而燎霸已然从低迷的状态慢慢缓了过来，虽没有巅峰之时的嚣张气焰，但整个人不再是一副事不关己、漠然置之的态度。

主位之上的燎焚渊见到此番场景，神色愈发凝重，眉宇紧紧蹙起，两道眉毛几乎要挤到一处。

他不怕众人在殿堂议会上争论吵斗，也不怕他们争权夺利，唯独怕他们沉默不言，让局势就此僵持到底。

燎焚渊扫视各殿执事长老的神情，心中黯然。不怕他们刀锋相见，就怕暗度陈仓。

传功殿亲传席位上，凌烬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一切，心中暗自分析此番局面。

镇战殿无人可用，只能调用各殿人选，就算能够调用各殿之人，合乎资格的也仅有圣女赤霜。

可若是将安保堂全权交由赤霜管理，便违背赤火阁的祖宗之法；若是不交予她权柄，安保堂又依旧群龙无首。

凌烬眉头微微蹙起，暗自思忖许久。若是这般放任下去，各方势力缄默不言，矛盾持续发酵，燎焚渊固然难做，自己也会更加被动。

倘若赤火阁之内暗流涌动、争斗四起，自己尚在阁中潜伏，定然捞不到半点好处。

思忖许久之后，他心中暗忖，看来只能如此。

只见凌烬起身拱手，目光平静地直视眉头紧蹙的燎焚渊，开口道：

“弟子斗胆发言，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凌烬的话语传遍炎枢殿各处，打破了殿内僵持的局势。

长老席位上，各殿长老神色皆是微微一动，纷纷转头凝视起身发言的凌烬。

沈恪望着起身的凌烬，心中一震。

焦烈这小子，魏启收进传功殿果然没错，竟敢在此刻直接开口发言。

而魏启见凌烬起身发言，手指微微收拢，心头猛然一紧，脸上的肌肉也为之一变，原本平静的脸庞，下颌的肌肉几乎要颤抖起来。

焦烈这是在搞什么事？刚收他为亲传弟子，可别整出什么幺蛾子。

在魏启眼中，凌烬心性尚可，有勇有谋。可如今他才刚成为亲传弟子，亲传弟子本只有旁听资格。凌烬竟敢在这时候发言，魏启生怕凌烬自己把自己搞垮了。

而此时燎霸目光猛地一转，直直落在凌烬身上，牢牢将凌烬锁住，视线丝毫没有从凌烬身上移开。

又是焦烈这小子，莫不是又要搞出什么事端？

对燎霸而言，自从“凌烬”进入他的视线，就没有好事发生。

先前万灵城事件也因他而起，召开了大会，派他和季遥出使万灵城。期间他因自身原因，和万灵城方面发生了一些冲突，只是返回宗门后，他没有向燎焚渊禀报，随行的季遥也并不知晓。

见凌烬起身发言，他心中竟生出了几分惧意，生怕不好的事情落到自己头上。

但更多的，是从这份惧意中生出的愤懑与憎厌。

而其余一众亲传弟子见凌烬竟果断起身发言，满脸惊愕。他们清楚自己身为亲传弟子，历来只是在年典大会上旁听，从不敢开口。而这个焦烈刚晋升亲传弟子，便敢当众发言。

在这种大会上，他们只听过圣子和圣女开口过。

可眼下就连赤霜都尚未发言，焦烈却起身率先开口，偏偏还这个紧要的时间点。

赤霜心中亦是一震。自从见过眼前这个“焦烈”在膳食堂内与晏烽起了冲突，她便开始留意焦烈。

及至收徒大典之上，又见他处处与晏烽作对，她看见了凌烬身上的铮铮铁骨，不惧权贵，不为权势折腰。

她心中暗想，这正是赤火阁所需要的人。可她也没有想到，凌烬敢在这个关头挺身而出，开口直言。

一念至此，赤霜望向凌烬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欣赏与赞许。

燎焚渊心中也是一震。他完全没有料到，这个刚晋升为亲传弟子的“焦烈”，竟敢在这个时候开口发言。

不过他并未动怒，反倒期待凌烬能拿出一些切实可行的方案，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开口回道：

“焦烈，你有何见解？”

凌烬没有理会周遭投来的目光，目光直视燎焚渊，微微躬身拱手，而后收回姿势，双手垂落身侧，随即开口：

“听调遣，不听人事。”

这简短的话语传入燎焚渊耳中，他眼前一亮，却很快收敛神色，随即平缓开口：

“听调遣，不听人事。此话我略有所解，不知详情为何？”

此言一出，诸位长老以及一众亲传弟子皆是眼前一亮，纷纷将目光投向凌烬。他们也想听听，这“听调遣，不听人事”究竟是何解法？

凌烬扫了一眼看向自己的众人，随即转向燎焚渊开口说道：

“方才说到‘祖宗之法’不可违，不能让其他殿的人跨殿全权执掌管理。但安保堂这一处司署，又不能如同传功堂一般，安排人手临时代理。”

燎焚渊轻轻颔首，目光沉静，抬手示意，让凌烬继续阐述。

随即凌烬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所谓的听调遣，便是安保堂的安保任务、值守岗位排布、日常训练，以及重大活动的人手调遣，全都交由赤霜监管。”

温砚听闻，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

“这不还是将安保堂交由执法堂的赤霜管理了吗？”

燎霸听罢，强压住心底熊熊燃起的怒火，沉声重重开口道：

“你最好说清楚。”

“两位长老且听我慢慢道来。”

凌烬抬手示意，先是看向温砚与燎霸二人，从容作答，随即再度转向燎焚渊，继续开口说道：

“但安保堂权属不变，依旧归属于镇战殿门下，堂内所有的人事调动，弟子任免赏罚，最终决断仍由镇战殿长老与阁主执掌。”

话音落下，燎霸与温砚不再言语，神色稍稍暗淡下去。这时，静坐一旁许久的沈恪再度开口：

“如此一来，赤霜如何能让众弟子服众？若是有刺头不肯听从赤霜的差遣，赤霜又不能自行对弟子赏罚，该如何解决？”

凌烬听闻，拱手说道：

“若是有弟子不听从号令，身为监管队长的赤霜，可向镇战殿执事长老以及阁主提议弹劾。”

随即凌烬又缓缓开口：

“总而言之，便是赤霜手握监管权，却不掌人事权。镇战殿下辖安保堂的在职弟子，对赤霜听调遣，不听人事。”

话音落下，燎焚渊微皱眉头，思忖片刻，随即眉头彻底舒展，眼前一亮。心中暗道：

这样一来，不光化解了“祖宗之法”的桎梏，还解决了镇战殿无人可用、安保堂群龙无首的局面。不过此策还需加上一条，待到日后镇战殿储备出合适人选，便可随时将赤霜换下，防止安保堂的权力慢慢被执法殿侵蚀。

随即燎焚渊看向殿堂内众人，语气郑重而平缓：

“我觉得此方法尚可。不过依我所见，还得加上一条，待到镇战殿培养出合适候选人，赤霜便随时可被换下。各位长老意下如何？”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无声。

燎霸听闻，暗自思忖。眼下镇战殿无人可用，安保堂这一职务确实需要人监管。他本想安排麾下下级监管，可自身还要统管镇战营，根本无暇兼顾安保堂。

而且只要培养出合适人选，便能随时将赤霜换下，更何况安保堂的根基依旧握在自己手中。看来，他必须加紧培养可用之人。

沈恪看了看亲传席位上的赤霜，随即收回目光落回案上，盯着桌面暗自思忖。

虽说没能让赤霜拿到安保堂完整的管理权限，但只要燎霸迟迟培养不出合适人选，我便可让赤霜慢慢渗透、腐蚀安保堂。

赤霜听闻，目光投向凌烬，心中大为震撼。

我果然没看错人，他竟能化解如此刁钻的问题。无论我是做全权队长，还是监管队长，只要能让宗门安稳运行便好。

沈恪身旁的魏启，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下，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方才微微紧绷僵硬的面容也缓缓舒展。

还好这小子做得不错，我还以为我新收的亲传弟子又要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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