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第一天

九月的第一个周一，陆知言背着书包站在城东实验中学的门口。

校门比小学那边宽一些，门口那块木牌上刻着“城东实验中学”几个字，旁边有一排银杏树，叶子还没黄，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深绿色的光。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偏头看了方一舟一眼——方一舟也分在这个学校，两个人小学毕业的时候报了同一所初中，分在了不同的班。方一舟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分班表，开口说了一句“我在三班。你在一班。中间隔了两个班”。陆知言点了点头说“下课能找”。两个人一起走进校门，在走廊尽头分了手，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教室比小学那边大一些，桌椅是新的，黑板旁边挂着一块电子屏。陆知言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椅子上，从里面摸出谱本和铅笔摆在桌面上。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偏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带谱本干什么”，他说“习惯了。以前小学老师让带的”，那个女孩点了点头转回去了。

班主任是个三十来岁的男老师，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让每个人站起来说自己的名字和一个小特长。轮到陆知言的时候他站起来说“我叫陆知言。会弹琴。会写曲子”，班主任点了点头说“那以后学校有文艺活动可以找你”。他坐下来之后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女孩偏头小声说了一句“你会写曲子？”，他点了点头说“写了好几年了”。

初中和小学不太一样——课比小学多，作业也比小学多。但陆知言每天放学回来之后还是会在琴房里坐一会儿，有时候弹一会儿琴，有时候只是在谱本上画几行音符。沈千千经过琴房门口的时候偶尔会听到他在里面弹一些零碎的片段，听一会儿然后走开了。开学第一周他每天回来之后都先写作业再练琴，有时候作业写到比较晚就只弹十几分钟就停了。方一舟那几周来家里的时候也带着作业本，两个男孩先坐在餐桌前把作业写完，然后才进琴房合曲子。

九月中的那个周末方一舟来家里的时候提了一件事——他在班里认识了一个会拉小提琴的男生，叫陈屿，学过五年小提琴，想找人一起合曲子。陆知言坐在琴凳上想了想然后说“那叫他来。我们仨合一首。你拉小提琴我弹钢琴他拉小提琴。双小提琴加钢琴”。方一舟点了点头说“我下周问问他”。

九月最后一周的周末陈屿来了家里。他比陆知言矮半个头，圆脸，说话声音不大，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小提琴盒，换好鞋之后把琴盒打开给方一舟看了一眼说“我爸以前用的琴。他拉过几年后来不拉了，琴给我了”。方一舟凑过去看了看琴身说“比我的旧一些。但音色应该好”。三个男孩走进琴房里，陈屿把小提琴架在肩膀上拉了一段音阶试了试琴，拉完之后陆知言坐在钢琴前面说“音挺准的。不用调”。陈屿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他们把那首《从中午到晚上》改了一个版本——三个人合，方一舟拉第一小提琴，陈屿拉第二小提琴，陆知言弹钢琴。第一段《中午》两个人一起拉，第二段《傍晚》方一舟拉主旋律陈屿在底下垫着，第三段《晚上》钢琴收回来两个人一起拉长音。三个男孩从头合了一遍，合完之后陈屿把琴放下来偏头说了一句“这首挺好听的”，方一舟站在旁边说“陆知言写的”，陈屿看了陆知言一眼说“你写的？那你还会写别的吗”，陆知言坐在钢琴前面点了点头说“写过不少。以后可以合”。

那天傍晚陈屿走之前陆知言从琴凳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的五线谱纸递给他，开口说了一句“你想写的话可以试试。在纸上画音符就行。不会画的问我”。陈屿接过去折好放进了琴盒里，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下周还来”。

十月第一周的周六三个男孩在陆知言家里合了一首新的短曲子——陈屿写了一段小提琴旋律，陆知言在钢琴上加了伴奏，方一舟在底下垫了第二小提琴。合完之后陆知言坐在琴凳上说了一句“这首可以拿去少年宫的小型展演”，方一舟点了点头说“下个月有一个。我看了通知”，陈屿站在旁边把琴收进盒子里说“那得练”。

十月中的那个周末他们在少年宫的小型展演上弹了那首新曲子。三个男孩坐在三把椅子上——陈屿和方一舟拉小提琴，陆知言弹钢琴。弹完之后台下响起一阵掌声。沈千千坐在第三排拍着手，旁边坐着陈屿的爸爸。弹完之后陈屿从台上下来经过他爸面前的时候他爸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说“比你爸拉得好”。

那天晚上陆知言睡着之后，沈千千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本第五年的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留着一小块空白。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今天在少年宫拍的照片——三个男孩坐在舞台上，方一舟和陈屿拉小提琴，陆知言弹钢琴。她把那张照片放进了相册最后一页的保护膜底下，把边角对齐了按好，然后合上相册放在膝盖上。陆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她正靠着沙发靠垫看着窗外那棵大桂花树在十月夜风里持续摇晃的轮廓。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她膝盖上的相册。她开口说了一句“初中新认识了一个拉小提琴的。三个人一起合了一首新的”。陆衍靠在沙发靠垫里想了想，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他小学的时候是跟方一舟合。现在又多了个拉小提琴的”。她点了点头，把相册放在茶几上，靠着他的肩膀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夜色里慢慢合上了眼。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