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螺蛳粉自由

程伊伊沉默了，才抬起眼睛看向镜头：“我的学历是真的。我知道你们会说什么。可我不爱解释第二遍。信就信，不信拉倒。”

弹幕瞬间就炸开了，刷屏的速度快得都快看不清了。

“她当然说自己是真的，谁会承认自己是假的”

“心虚了吧，不敢细解释才说不爱解释”

“有一说一，这态度说真的不像心虚的”

“话说回来，确实没人拿出过实锤”

凌真没接话。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程伊伊把那口气儿缓过来，才半开玩笑道：“俗话讲得好：商鞅知马力，比干见人心。真相迟早会浮出水面。伊伊这是懒得跟你们掰扯，我就替她翻译一下：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们爱信不信。”

程伊伊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凌真扫了一圈弹幕，又挑了一条念出来：“这位叫‘吃瓜群众不嫌事大’的朋友在问：伊伊，你觉得自己算是个好人还是坏人？”

程伊伊怔了怔，平时那副大小姐的架势这会儿愣是没端住，她眨了眨眼睛，配上那张精致的脸，看着有些呆萌。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应该不算什么坏人吧，我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我也会犯错，会冲动，会说错话。”

说完，她瞟了凌真一眼，补了句：“这个回答行了吧？”语气里带着一点没完全收干净的别扭劲儿，就像是嘴硬惯了的人难得说了句大实话，自己都觉得有点不自在。

凌真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语气很随意：“比如呢？”

程伊伊垂下了眼睛，浓密的睫毛盖下来，在脸上落下了一小片阴影。她沉默了好几秒钟，开口的时候声音轻了些：“比如有时候跟粉丝说话的语气不太好吧。其实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有时候心情不好或者人太累了，就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被拍到之后就会被说耍大牌。”

她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语气平淡，没有卖惨，也没有为自己辩护。

弹幕的节奏这个时候也开始发生了点变化：

“她好像确实没有在演。”

“有一说一，她以前直播状态不好的时候，确实是会黑脸的。”

“但是黑脸跟耍大牌是两回事吧？”

“这话她要是早点说出来，也不至于被骂成这样。”

凌真心里清楚，现在就是扭转舆论的关键时刻了。这个时候不用讲什么大道理也不用去美化，而是要让观众看到一个真实的，有缺点但又有人情味儿的人。

她顺着程伊伊的话很自然的往下接：“其实我能理解。人嘛，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我之前打排位连跪八把，我妈跟我说话我都是爱答不理的，回头被我妈骂一顿就好了。所以我现在的经验就是，状态不好的时候别硬撑着了，跟粉丝们请个假休息一天，没人会怪你的。”

弹幕又笑了：

“连跪八把哈哈哈哈哈！”

“所以你到底是主播还是电竞选手啊？”

凌真指着那条弹幕，一脸认真的说：“你们猜。答案嘛，我不在这儿说。想知道的，散了场去我那边蹲一蹲，说不定哪天就自己看出来了呢。”

接下去的半个小时，凌真带着程伊伊聊了几件轻松的事。她们聊到了第一次直播时候的糗事，最尴尬的一次舞台事故，还有私下里最喜欢吃的东西。

“螺蛳粉。”程伊伊说完以后用手捂住了脸，“但是经纪人不让我吃。”

“为什么？”

“说这不太优雅。”

凌真对着镜头，一脸认真地说：“所有的家人朋友们，我在这里郑重呼吁一下，要尊重螺蛳粉，尊重所有热爱螺蛳粉的人。这是一道有灵魂的美食，不喜欢它的就是不懂事。”

弹幕马上就开始齐刷刷的刷起了“螺蛳粉自由”。

程伊伊这下子是真的忍不住了，笑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凌真看着她笑的那个样子，自己的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浅浅的梨涡就这么露了出来，被摄像头拍的清清楚楚。

弹幕上有人发了一句：“他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

然后这句话就被刷屏了。

监控机位后头的叶白白，这下总算是捂着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赶紧发了条微信给凌真：“爆了！实时在线人数已经七万二了，而且还在涨！”

凌真的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

不过她没有拿出来看，只是接着跟程伊伊聊着刚才的话题，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一样。

同一时间，聚星总部的后台监控室里，章昭正靠在转椅上，盯着面前六块屏幕上的数据曲线。在线人数已经有七万三了，而且数字还在往上涨。

弹幕的风向也变了，刚开播的时候差不多九成都是骂的，现在降到了大概六成中性、两成夸的、还有两成骂的。

虽然骂声还在，但是这个风向很明显已经扭转过来了。

他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旁边的运营主管小声问了一句：“章总，之后的推荐位要不要提前给出去？”

章昭把杯子放下：“等这场完了再说。要是她能把这个状态保持到结束，下个礼拜就给她首页的推荐位。”

等直播结束的时候，在线人数最后停在了九万二。

凌真摘下耳麦，耳朵被夹得生疼，她一边揉着自己的耳廓一边站起来，转头发现程伊伊还坐在沙发上没动弹。

“伊伊，怎么了？累着了？”

程伊伊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好像是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样子。

凌真等了一小会儿，程伊伊才开口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问那些让我觉得难堪的问题。”

凌真耸了耸肩：“那些问题本来就没什么好问的。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而且——”她停顿了一下，“你今天表现的很好。”

程伊伊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包走到了门口，然后停了下来。

她没回头，就这么背对着凌真说了一句：“螺蛳粉那个事儿……回头公关要是问起来了，你帮我兜着点儿。”

“放心吧。”凌真在她身后说，“就算他们不找你算账，明天的热搜大概率也会挂上你一顿饭的功夫。”

程伊伊转过身来，那张漂亮的脸蛋好像在忍着笑不想让凌真看出来：“你是故意的吧？”

“你说呢？”凌真靠在椅背上，嘴角边上挂着梨涡。

程伊伊没接她的话。她低下头，手指捏着包带捻了那么一下，之后才抬起头说：“那个热搜……可比‘程伊伊直播黑脸’好看多了。”

说完这句，她也没等凌真回答，转身就拉开门走了。

等程伊伊走了，凌真先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然后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歇了会儿。

叶白白走了进来，把一瓶矿泉水放在了她的手边：“九万二，你真的做到了。”

“运气好罢了。”凌真睁开眼，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程伊伊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要好合作多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明天的直播还要继续做访谈吗？”

凌真摇了摇头。

“为什么啊？”叶白白很是不解，“今天效果这么好，为什么不趁热打铁？”

“因为再做访谈的话，那就重复了。”凌真解释说，“观众的新鲜感就那么一次，明天要是再做一样的东西，他们肯定会觉得腻的。所以得换个花样。”

她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然后对着叶白白笑了笑：“明天播什么内容我还没想好。等我睡醒了再说。走吧。”

一走出聚星总部的门，夜晚的风吹过来就感觉有点凉。凌真站在路灯下面，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

章昭发来一条消息：“不错。”

就这两个字，但是凌真心里很清楚，这两个字能从章昭的嘴里说出来，已经算是非常高的评价了。

接着又是一声消息提示音，是银行的到账通知，五万块钱，转账方是聚星公会账户。

她盯着那行数字，50000.00，没什么多余的装饰。但对她来说，这个数字比任何直播特效都还要亮眼。

她没有发愣太久，很快就打开了手机银行，选择了转账功能。

直接输入金额48000，然后点了确认。

转账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那一刻，她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叶白白在旁边看到那笔转账转出去，什么都没说。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开口：“这个月的坑，总算填上了。你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凌真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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