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

桐城交易大会回来之后，林北在院子里收拾了两天。

起因是苏青萝路过院子的时候说了一句“你这院子住了五年了，窗台上的瓶子换了七八个，墙角的砖缝里全是野兔刨出来的土”。林北蹲下来看了看墙角，确实被野兔刨了一排浅坑，桂花树根底下的那个洞都快赶上脸盆大了。三花猫趴在窗台上看着，尾巴垂下来慢悠悠地晃着。

第二天上午，林北从丹堂借了把铁锹，把野兔刨出来的土填回去，又搬了几块碎砖压在桂花树根周围。野兔从坑里探出头来看了一阵，见他没赶自己走，又缩回去了。三花猫从窗台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填好的土堆旁边闻了闻，抬腿撒了一泡尿。

“你倒是会挑地方。”林北把猫抱开，将尿湿的那块土重新挖出来换了新土。

当天下午，谢拂衣从食堂回来的时候看见院子里变了样，蹲下来跟野兔玩了一阵，又跑去食堂找陈小桃要了几棵不要的菜根，在桂花树底下靠墙的位置开了个小菜畦。菜根插进土里浇了水，排成歪歪扭扭的两行。

“你种的是什么？”林北蹲在旁边看。

“不知道。陈小桃说这几棵是小白菜和萝卜，混着长的，到时候能出什么算什么。”谢拂衣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看了看那两行歪歪扭扭的菜畦，又蹲下去重新排了一遍，“我娘在村里种了一辈子地，我小时候跟着帮忙，手熟。”

苏青萝从药库回来的时候看见院子里多了一小片菜畦，脚步在院门口停了一瞬。她走过来看了看，蹲下来拔了一根刚插进去的菜根，看了一眼根须：“这根没生根，插不活。你拔了重新挑几棵带根须的。”

谢拂衣接过那根菜根看了看，吐了吐舌头，跑去食堂重新要菜根了。苏青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了林北一眼：“院子收拾了？”

“收拾了。野兔刨的坑填上了，墙角那排碎砖也码齐了。”

苏青萝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看了看填平的墙角、码齐的碎砖和那两行歪歪扭扭的菜畦，微微点了一下头：“像点样子了。你之前那院子跟野地似的。”

顾清漪傍晚从剑堂过来的时候带了一包花籽，说是剑堂后山采的野花种子，撒在墙根底下，开春能长一片。她在菜畦旁边撒了半包，又在院墙的砖缝里塞了几颗。三花猫蹲在墙根底下看着她忙活，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地面。

“撒了籽就不用管了，下了雨自己会长。”顾清漪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看了看墙根，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位置，又蹲回去补了几颗。

四个人在院子里忙了一下午，把院子收拾得像点样子了。菜畦歪歪扭扭的但绿油油的，墙根底下撒了花籽看不出什么但顾清漪说开春能长，桂花树底下的野兔洞还在但旁边压了碎砖，三花猫趴在窗台上晒着傍晚的余晖，尾巴垂下来慢悠悠地晃着。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苏青萝从食堂端了几道菜过来，谢拂衣贡献了菜畦里拔出来的两根小白菜苗——说是苗其实只有拇指高，被陈小桃拿去切碎了拌在汤里，尝不出什么味道但谢拂衣说这是自己种的。顾清漪带了一壶新泡的桂花茶和一碟子点心。林北把石桌搬到菜畦旁边，四个人围坐着吃晚饭，三花猫蹲在桌角下面等着捡漏。

“院子收拾完了，看着敞亮多了。”谢拂衣夹了一筷子菜，又看了看墙根底下那两行歪歪扭扭的小白菜，“等过两个月菜长起来了，我天天来摘。”

苏青萝端着碗笑了一声：“你种得活再说。”

顾清漪在旁边抿了口茶，偏头看了林北一眼：“墙根底下的花籽明年开春能长一片，到时候院子里好看。”

林北坐在桌边听着，把碗里的饭扒完了。三花猫从桌角下面钻出来蹭了蹭他的脚踝，他弯腰摸了一下猫头，猫眯着眼蹭了蹭他的指尖。

晚饭吃完之后谢拂衣帮着收了碗筷送回食堂，苏青萝和顾清漪各自起身准备回去。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苏青萝偏过头来看了林北一眼。

“院子收拾好了，菜畦也有了。你以后没事别老坐在窗边翻册子，出去给菜浇浇水。”

“知道了。”

顾清漪站在旁边，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明天剑堂新弟子练剑路，我下午走不开。中午你要是没事过来一起吃饭。”

“行。”

苏青萝看了顾清漪一眼，顾清漪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谢拂衣从食堂回来的时候看见两人已经走了，蹲下来给菜畦浇了一遍水，又给三花猫添了水，才回屋歇下。

第二天上午，林北给菜畦浇了水。小白菜苗又长高了一点，歪歪扭扭的两行看着比前天顺眼了些。墙根底下的花籽还没发芽，但顾清漪说开春能长，他就没再翻。三花猫从窗台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菜畦旁边闻了闻，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菜根，被他抱开了。

中午去了剑堂。顾清漪在练功场上刚带完上午的课，看见林北从场边走过来便收了剑迎上前。两人去食堂吃了午饭，回来的时候路过竹林，顾清漪在凉亭里坐了一阵，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院子收拾完了，菜畦也有了。苏师姐昨天说了一句‘像点样子了’。”

“嗯。她今天早上路过的时候又看了一眼菜畦，说小白菜苗长得还行。”

顾清漪微微笑了一下，将帕子收好：“那就好好养着。等菜长起来了，让谢拂衣摘了做一顿菜给大家吃。”

林北点了点头，两人在亭子里坐了一阵。春日的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从竹梢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斑驳的碎影。坐了一炷香的功夫，顾清漪起身收了竹篮，两人继续朝剑堂门口走。

从剑堂出来之后林北回到自己的院子。三花猫在窗台上等着，菜畦里的菜苗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嫩绿的光。他在窗边坐下来歇了一阵，将协调司的调度册子翻了几页。六条通路的日常运转平稳，各节点的报备数据正常，没什么需要他操心的事。

傍晚时分，苏青萝从药库回来路过院子的时候在菜畦旁边站了一阵，蹲下来看了看菜苗的长势，又伸手把歪了的一棵扶正了。三花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蹭了蹭，她弯腰摸了一下猫头。

“菜苗长得还行。过几天该追肥了，我让陈远从药园子那边匀点肥过来。”

“好。”

苏青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朝药库方向走去。林北站在院子里，看着菜畦里那两行歪歪扭扭的小白菜和墙根底下还没发芽的花籽，觉得这个院子比前几年住得像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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