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面回音

十月初，北面分阁的试行报告到了苍梧城协调司。

何清如将报告转给林北的时候附了一句：“北面区域的流动登记点跑了三个月，数据出来了，比预想的顺。周秉文那边说想请你去北面走一趟，当面把试行的结果确认下来，顺便把框架文书的北面条款最后定稿。”

林北将报告翻了一遍。北面分阁在三条河谷商路上设了六个流动登记点，巡查员每五天巡走一轮，商队在流动点登记之后凭凭证在主要节点核验。三个月下来，北面区域的登记商队数量比试行前涨了将近四成，货物流转时间缩短了两天。试行期间出了两次登记凭证核验不上的小问题，都是巡查员和商队之间的沟通偏差，补登之后解决了。

“周秉文这个人做事稳当。”林北将报告收好，“试行三个月能出这个数据，说明流动登记点的方案在北面区域站得住。”

“那你去一趟北面？”

“去。顺便把框架文书的北面条款当面定下来。年底之前总阁要走完流程，北面条款定稿了，框架文书就能合完整。”

十月中旬，林北从青云宗出发去了北面区域。这次带了顾清漪同行，巡查体系的细节她最清楚，北面区域的流动登记点需要协调司的巡查标准配合，她去了正好能当面把巡查频率和人员配置的条款对清楚。

灵舟飞了五天多，降落在北安城外。周秉文在城门口等着，今天穿了件半新的深灰色长袍，面上带着一丝比上次见面时更松快的笑意。

“林司长，顾姑娘，路上辛苦了。北面区域的试行数据你们看了？”

“看了。三个月的登记商队数量涨了将近四成，货物流转时间缩短了两天。试行结果比预想的好。”林北跟周秉文握了个手。

周秉文点了点头，领着两人往分阁走。路上说了几句北面区域试行期间的几件事——流动登记点刚设的时候商队不习惯，巡查员挨个解释了几遍才有人愿意登记。第二个月开始商队尝到了甜头，登记之后走主要节点核验不用排队，比之前快了大半天。第三个月商队主动找巡查员登记的多了，流动点的登记量比固定点还高。

到了分阁之后，周秉文将三个月的试行数据整理成册摊在桌面上，逐条跟林北和顾清漪过了一遍。林北对照着框架文书的条款逐项核对了试行期间的实际操作，确认没有偏离统一登记规则。顾清漪从旁将巡查体系的细节跟北面分阁的执事对了一遍，把巡查频率和人员配置的条款调整了几处北面区域的地形特例。

“巡查频率按框架文书的标准走，但北面区域的地形复杂，巡查员走一趟的时间比东域多两天。我们打算在主要河谷节点各配一名常驻巡查员，流动点由常驻巡查员轮走。”周秉文将北面区域的巡查配置方案推到桌面上，“这个配置跟框架文书的巡查体系不冲突，你看行不行？”

顾清漪看了一眼方案，跟林北低声说了几句，回头朝周秉文点了一下头：“行。常驻加轮走的配置符合框架文书的巡查标准，北面区域按这个方案执行就行。回头我把巡查体系的北面条款整理一下，补进框架文书。”

周秉文将方案收好，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份正式的试行报告和一份北面条款的定稿意见递给林北：“试行报告和北面条款的定稿意见我这边都理好了。北面区域正式加入框架文书的覆盖范围，后续按框架推进。”

林北接过报告和定稿意见翻了一遍，在末尾签了字。周秉文也签了字盖了分阁的印。双方各留一份，协调司那边存档一份。

签完之后周秉文摆了桌简单的饭，在分阁的食堂里请林北和顾清漪吃了顿北面风味的家常菜。席间聊了几句北面区域的商路布局和后续的节点优化安排，周秉文说北面区域明年打算在河谷商路上再增设两个固定登记点，把主要节点和流动点之间的衔接再优化一下。林北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说框架文书里有节点优化的条款，北面区域按条款报方案就行。

第二天上午，林北和顾清漪从北安城启程返回。灵舟升空的时候，林北坐在舟头将北面分阁的试行报告和定稿意见翻了一遍。框架文书的四章条文里，北面条款算是最后一块拼图——南面和西面的意见早就合进去了，北面区域正式加入覆盖范围之后，框架文书就完整了。

灵舟飞了五天多，傍晚时分降落在青云宗山门外。两人收了符箓走进山门，沿着石阶朝丹堂方向走。路过药库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新归档的采购册子。她看见林北从山门方向走来，脚步微微放慢了些。

“北面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试行数据不错，北面条款定了稿，框架文书的四章条文合完整了。”

苏青萝将采购册子往上颠了颠，微微点了一下头：“框架文书的事收尾了，年底之前总阁那边走完流程就行？”

“对。总阁那边走完流程，明年开春正式发文。各区域按框架推进，协调司这边整理一份执行手册给各区域参考。”

苏青萝抱着册子转身进了药库。林北继续朝自己的院子走，路过剑堂后山竹林的时候，顾清漪正从竹林小径里出来，手里拎着一只新编的竹篮。两人在岔路口碰了面，林北将北面的事简要跟她说了。顾清漪听完之后安静了几息，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偏头看了他一眼。

“巡查体系的北面条款我整理好了传给何清如，框架文书那边就能合完整了。”

“行。你传过去之后让何清如核对一遍，没问题就附在框架文书的巡查章节后面。”

顾清漪微微点头，从竹篮里取出一枝新剪的桂花递给他。林北接过花枝，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走到丹堂门口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药库出来，怀里抱着采购册子。三人碰了面，苏青萝看了一眼顾清漪手里的竹篮和林北手里的桂花枝，面色如常地朝两人点了一下头，抱着册子朝议事厅方向走去。

林北站在丹堂门口，手里捏着那枝桂花，看着苏青萝的白衣在门内一晃就消失了。顾清漪站在他旁边，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

“我回剑堂了。晚上食堂有莲藕汤，你要是没事过来喝一碗。”

“好。”

顾清漪走了。林北拎着桂花枝回到自己的院子，将干透的旧枝换下来，插上新剪的桂花。三花猫从棉垫子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野兔从桂花树根底下钻出来在院子里蹦了一圈，又钻回去了。他蹲下来给菜畦浇了一遍水，又看了看墙角的果树苗。桃树上的果子摘完了，枝头上还剩几个青的。枇杷树的叶子还绿着，明年春天还能再结果。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满树的花，甜香在秋夜的风中一阵一阵漫过来。三花猫在窗台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晒着最后一抹余晖。

他坐在窗边喝了杯茶，将框架文书的定稿副本翻了几页。四章条文合完整了，北面区域的流动登记点方案和巡查配置也附进去了。明年开春总阁正式发文之后，各区域按框架推进，协调司这边整理一份执行手册给各区域参考。东域商路网的经验从六条通路走向整个天机阁，这一步算是走完了。

窗外的蝉鸣声已经歇了，院子里的菜畦和果树在晚风中轻轻晃着。日子在往前走，事情在往顺里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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