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

开春之后，各区域按框架推进的消息陆续传了回来。

南面分阁最先动起来，二月初就按框架文书调整了登记制度，把主要节点的登记流程统一了一遍。南面分阁的阁主传讯给协调司，说登记制度统一之后南面区域的货物流转时间缩短了一天半，商队走登记渠道的意愿比之前高了不少。西面分阁慢一些，三月初才把框架文书的条款跟本区域的商路布局对完，但西面分阁的阁主做事细，把框架文书里的巡查体系条款跟水路节点的实际情况结合着改了一版，传过来让协调司过目。

林北在苍梧城协调司的司署前厅里将南面和西面的反馈逐条看了一遍，跟何清如说了几句：“南面区域按框架走就行，西面区域的水路条款改得合理，让他们按改后的版本执行，协调司这边存档备查。”

何清如将两面的反馈整理成册归档，又提了一句：“北面分阁的周秉文也传了讯过来，说北面区域的流动登记点跑了半年，数据稳了，打算把固定登记点也扩两个。方案报过来了，你过目一下。”

林北接过北面分阁的方案翻了一遍。周秉文打算在北面河谷商路上增设两个固定登记点，把主要节点和流动点之间的衔接再优化一层。方案写得细，预算和人员配置都列清楚了。林北在方案末尾签了字，让何清如转给总阁备案。

三月中旬，协调司的春季货流数据报上来了。六条通路的货流量比去年同期涨了近一成，各节点的登记处运转平稳。何清如将数据汇总成册放在林北桌上，附了一句：“框架文书推开之后，各区域的商路数据也纳入了总阁的统一报备，协调司这边每月多收三份区域报备材料。”

“三份材料不算多。各区域的报备格式按框架文书的标准统一了，看着比之前清楚。”

何清如点了点头，将数据册收好。林北在司署前厅处理了几件日常调度事务，又跟郑执事和方执事分别核对了账目审核处和巡查监督处的季度计划。傍晚时分，他从司署出来，在苍梧城的街面上走了一段。城东的巷子里人来人往，灵材铺子和茶楼的招牌在春日的光线下连成一片暖色的招牌。西段仓库的方向有商队在卸货，搬运工的号子声远远传来。

在苍梧城待了三天之后，林北启程返回青云宗。灵舟飞了大半天，傍晚时分降落在青云宗山门外。他收了符箓走进山门，沿着石阶朝丹堂方向走。路过药库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新归档的采购册子。她看见林北从山门方向走来，脚步微微放慢了些。

“各区域的反馈理完了？”

“理完了。南面按框架走，西面的水路条款改了一版，北面的固定登记点方案也批了。”

苏青萝将采购册子往上颠了颠，微微点了一下头：“框架文书推开之后，协调司的事比之前多了。”

“多了一些区域报备材料，但各区域的执行由各自的分阁盯着，协调司这边主要是核对和备案。比前几年搭框架的时候松快。”

苏青萝抱着册子转身进了药库。林北继续朝自己的院子走，路过剑堂后山竹林的时候，顾清漪正从竹林小径里出来，手里拎着一只新编的竹篮。两人在岔路口碰了面，林北将各区域的反馈简要跟她说了。顾清漪听完之后安静了几息，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偏头看了他一眼。

“巡查体系那块各区域都按框架走了？”

“走了。南面直接按框架执行，西面结合水路节点改了一版，北面按常驻加轮走的配置执行。各区域的巡查标准统一了。”

顾清漪微微点头，从竹篮里取出一枝新剪的春兰递给他。林北接过花枝，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走到丹堂门口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药库出来，怀里抱着采购册子。三人碰了面，苏青萝看了一眼顾清漪手里的竹篮和林北手里的春兰花枝，面色如常地朝两人点了一下头，抱着册子朝议事厅方向走去。

林北站在丹堂门口，手里捏着那枝春兰，看着苏青萝的白衣在门内一晃就消失了。顾清漪站在他旁边，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

“我回剑堂了。晚上食堂有春笋汤，你要是没事过来喝一碗。”

“好。”

顾清漪走了。林北拎着春兰花枝回到自己的院子，将干透的旧枝换下来，插上新剪的春兰。三花猫从棉垫子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跳下来在菜畦旁边走了一圈。野兔从桂花树根底下钻出来在院子里蹦了一圈，又钻回去了。他蹲下来把菜畦上的干草掀开，看了看底下的菠菜根。开春之后根上冒了绿尖，过些日子能再长一茬。

三月下旬，谢拂衣从碧水宗赶回来过春分。她带回了一筐她娘做的春笋干和几包新茶，在院子里把东西分给各人，又蹲在桂花树底下给野兔换干草。三花猫从棉垫子里探出头看了她一眼，被她捞起来放在膝盖上揉了一阵。

春分那天傍晚，四个人在院子里吃了顿饭。苏青萝从食堂端了几道菜过来，顾清漪带了一壶新泡的桂花茶，谢拂衣从菜畦里拔了几棵菠菜让陈小桃炒了。林北把沈青棠让人送来的新酒开了封，给各人倒了一杯。

席间聊的都是开春的事。苏青萝说丹堂的春季灵草入库量比去年多，陈远带着几个弟子把药库的货架重新理了一遍。顾清漪说剑堂的春季考核刚结束，几个拔尖的新弟子被选进了预备队。谢拂衣说碧水宗东段加工中心的春季订单排完了，她师父让她在青云宗多住一阵。

林北坐在桌边听着，把春笋夹了一筷子到碗里。三花猫从苏青萝膝盖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桌角下面蹲着。野兔从桂花树根底下钻出来，被谢拂衣扔了一片菜叶子过去，叼着缩回坑里了。

晚饭吃完之后各人各自散了。林北在院子里把碗筷收了，三花猫从窗台上跳下来在菜畦旁边走了一圈。他蹲下来给菜畦浇了一遍水，又看了看墙角的果树苗。桃树和枇杷树的新芽已经展开了几片嫩叶，墙根底下的野花苗也蹿了一截。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春夜的风中轻轻摇着，春兰的香气从窗口漫进来，清淡而悠远。三花猫在窗台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晒着最后一抹余晖。

他坐在窗边喝了杯茶，将协调司的调度册子翻了几页。各区域的框架推进进度正常，六条通路的日常调度按排期走，各节点的登记处运转平稳。框架文书和执行手册都交出去了，各区域按框架推进，协调司这边主要是核对和备案。

窗外的春夜安静而温和，院子里的菜畦和果树在月光下投出淡淡的影子。日子在往前走，事情在往顺里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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